哈立德的加单让厂里又忙了起来。
老李他们几个每天早出晚归，在厂里一待就是一整天。老张盯着每一个环节，从材料到加工到组装，一点不敢马虎。
李有财每天去厂里转一圈，看看进度，问问情况，然后回店里看店。
日子过得很快。
一周后，第一批货做完了。
老张测完最后一个电机，点点头。
“行了。可以发货了。”
李有财给柳如烟打电话，让她安排报关。
柳如烟说：“好。后天装船。”
挂了电话，李有财松了一口气。
第一批出去，剩下的就好办了。
晚上，老李他们几个来店里吃饭。
李有财让饭店送了几个菜，又买了一箱啤酒。
老李喝了几杯，话匣子就打开了。
“小老板，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李有财看着他。
老李说：“咱们做的这些东西，到底卖到哪儿去了？”
李有财愣了一下。
老王在旁边说：“老李，你问这个干什么？”
老李说：“我就是好奇。这些东西，看着不像普通的货。”
他放下酒杯，看着李有财。
“小老板，你放心，我不是想打听什么。我就是想知道，咱们做的东西，到底有没有用。”
李有财沉默了。
老刘在旁边说：“老李，你喝多了。”
老李摇头。
“我没喝多。我是真想问问。”
他看着李有财的眼睛。
“小老板，咱们做的东西，是拿去打仗的吧？”
店里安静下来。
老王和老刘都不说话了，看着李有财。
李有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是。”
老李点点头。
“我就知道。”
他又倒了一杯酒，一口喝干。
“小老板，我年轻的时候，也在战场上待过。”
李有财愣住了。
老李说：“七几年，对越自卫反击战。我是工程兵，修路的。”
他看着自己的手，慢慢说。
“那时候，我们用的工具，都是厂里做的。质量好，耐用，从来没出过问题。”
他抬起头，看着李有财。
“后来我就在想，要是没有那些工具，我可能就回不来了。”
李有财沉默了。
老李说：“我现在做的这些，也是工具。给那边的人用的。”
他放下酒杯，看着李有财。
“小老板，我不问你那边是谁，也不问他们要干什么。我就想问你一句。”
李有财说：“您问。”
老李说：“咱们做的东西，能让他们活着回来吗？”
李有财想了想，说：“能。”
老李点点头。
“那就够了。”
他又倒了一杯酒，敬李有财。
“小老板，这杯酒，敬你。”
李有财端起杯，一饮而尽。
那天晚上，喝到很晚。
几个老头都喝多了，李有财一个个把他们送回去。
最后送的是老张。
老张走在他旁边，脚步有点晃。
“小李，你知道老李为什么问那些吗？”
李有财说：“不知道。”
老张说：“因为他儿子，也在部队里。”
李有财愣住了。
老张说：“他儿子是边防的，在那边守着。”
他看着李有财。
“他做这些东西，也是在给他儿子积德。”
李有财沉默了。
老张拍拍他的肩膀。
“别多想。睡吧。”
他转身进了家门。
李有财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关上，久久没动。
第二天，李有财去厂里的时候，老李已经在干活了。
看到他进来，老李抬起头，笑了笑。
“小老板，昨天喝多了，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李有财摇头。
老李点点头，继续干活。
李有财站在旁边，看着他。
这个老头，头发白了，手上有老茧，衣服上沾着机油。
但他的眼神很亮，干活的时候，手很稳。
他突然想起老张说的话。
“他儿子在那边守着。”
儿子守着国家。
老子做着工具。
工具去了那边，给那边的人用。
那边的人，也许有一天，会跟他的儿子，站在同一个战场上。
他不敢往下想。
老李好像看出他在想什么，停下手中的活。
“小老板，别想太多。”
李有财看着他。
老李说：“我做这些东西，是为了让好人活着。不管是谁用，只要他是好人。”
他顿了顿，又说。
“坏人用，也杀不了好人。因为好人也有好东西。”
李有财愣住了。
老李笑了笑。
“这话，是我儿子说的。”
他低下头，继续干活。
李有财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热。
好人。
坏人。
也许没那么简单。
但老李说的对。
只要是好东西，就能让好人活着。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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