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人的念头在李有财脑子里转了好几天。
他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白天去厂里，看着那几个老头忙活，心里更不是滋味。
老李六十八了，老王六十七，老刘六十九。三个人加起来两百多岁，还在那儿干着年轻人的活。
虽然他们自己不说累，但李有财看得出来。
有时候干到下午，老李会扶着腰站起来，慢慢走几步。老王焊完一批活，摘下面罩的时候，满脸都是汗。老刘蹲在地上量尺寸，站起来的时候得扶着墙。
他问老张：“他们这样，能干多久？”
老张说：“干到干不动为止。”
李有财沉默了。
那天下午，他去找柳如烟。
柳如烟正在公司里忙，看他进来，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李有财在沙发上坐下，把招人的想法说了。
柳如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你想好了？”
李有财说：“没想好。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柳如烟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招人这事，有利有弊。”
她回过头，看着李有财。
“利是，能分担那几个老头的活，让他们轻松点。弊是，新来的人不可靠，万一嘴巴不严，或者被人收买，你就完了。”
李有财说：“那怎么办？”
柳如烟想了想，说：“要招，就招知根知底的。亲戚朋友家的孩子，或者信得过的人介绍的。”
李有财说：“我哪有这样的人？”
柳如烟笑了。
“你没有，我有。”
李有财看着她。
柳如烟说：“我爸以前有几个徒弟，现在都自己干了。他们家里有孩子，想学手艺。你要是愿意，我可以问问。”
李有财说：“可靠吗？”
柳如烟说：“我爸挑的人，都可靠。”
李有财想了想，说：“那你问问。”
柳如烟点点头。
“行。有消息告诉你。”
三天后，柳如烟带来两个人。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瘦高个，眼睛很亮。叫小周。
一个二十三四的姑娘，短发，看着挺利索。叫小刘。
柳如烟介绍说：“小周是小周师傅的儿子，他爸以前跟我爸干过。小刘是老刘师傅的侄女，学的就是机械。”
李有财看着他们两个，心里有点紧张。
他从来没当过师傅，不知道怎么带徒弟。
小周倒是挺大方，朝他鞠了一躬。
“李老板好。我爸说，跟着您能学到真东西。”
小刘也点点头。
“我叔说，您这儿活儿好，让我来学。”
李有财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点头。
“那……那就试试吧。”
他带着两个人去了厂里。
老李他们正在干活，看到有人来，都停下手里的活。
李有财介绍说：“这是新来的学徒。小周，小刘。跟着你们学。”
老李看了看他们两个，点点头。
“行。来了就干活吧。”
他递给小周一把锉刀。
“先把这根毛刺锉平。锉平了再教你别的。”
小周接过锉刀，开始干活。
老刘拉着小刘走到一边，小声说着什么。
老王在旁边看着，笑了笑。
“终于有年轻人来了。”
李有财站在那儿，看着他们，心里突然踏实了一点。
也许，这条路能走下去。
晚上，老张来店里吃饭。
李有财把今天的事说了。
老张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那两个孩子，看着还行。”
李有财说：“您觉得能留下吗？”
老张说：“能不能留下，看他们自己。”
他夹了口菜，慢慢嚼着。
“学手艺这事，不光看脑子，还得看心。心不定，学不会。”
李有财说：“那怎么才能知道他们心定不定？”
老张说：“等着看。时间长了，自然就知道了。”
他放下筷子，看着李有财。
“你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操心他们，是操心你自己。”
李有财说：“我自己？”
老张说：“对。你现在是个老板了，不是一个人了。你得学会管人，用人，留人。”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那个柳如烟，帮你找的人，你得记着人家的好。”
说完，他走了。
李有财坐在那儿，想着他的话。
记着人家的好？
他当然记得。
可怎么还？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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