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立德那边的消息来得越来越频繁了。
自从新电机测试成功之后，他几乎每天都要发几条消息过来。有时候是问进度，有时候是发视频，有时候只是说一句“李，今天又炸了几个”。
李有财已经习惯了。
他每天看着那些消息，心里越来越平静。
不是麻木，是平静。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些东西去了哪里。他不觉得自己是好人，也不觉得自己是坏人。他只是个做电机的。
那天下午，哈立德突然发来一条消息：
“李，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李有财说：“什么事？”
哈立德说：“我需要更多的电机。不是几百个，是几千个。”
李有财愣住了。
几千个？
哈立德继续说：“政府军最近增加了无人机。我们需要更多的无人机来对付他们。一个月至少要一千个。”
李有财说：“一千个？一个月？”
哈立德说：“对。我知道这很难。但我真的需要。”
李有财沉默了。
一个月一千个电机，他们现在的人手根本做不出来。
就算加上小周和小刘，最多也就做五百个。
哈立德说：“李，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人手不够，对吧？”
李有财说：“对。”
哈立德说：“我可以加钱。你招人。多招几个，多做点。”
李有财说：“招人没那么容易。得找可靠的。”
哈立德说：“那我给你时间。两个月，行吗？”
李有财想了想，说：“我问问厂里。”
挂了电话，他去了后院。
老张正在喝茶，看他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李有财把哈立德的话说了。
老张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一个月一千个，咱们做不了。”
李有财说：“我知道。”
老张说：“但你不想拒绝他。”
李有财点头。
老张看着他，问：“为什么？”
李有财说：“因为那边，真的需要。”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那你想怎么办？”
李有财说：“招人。”
老张说：“招几个？”
李有财说：“四个。两男两女。”
老张想了想，说：“小刘那边，有同学学这个的。让她问问。”
李有财眼睛一亮。
对，小刘。
他站起来，去了厂里。
小刘正在干活，看到他进来，停下手里的活。
“李老板，有事？”
李有财把招人的事说了。
小刘听完，想了想。
“我有个同学，学机械电子的。现在还没找到工作。可以问问她。”
李有财说：“可靠吗？”
小刘说：“可靠。我认识她三年了。”
李有财说：“那你问问。”
小刘拿出手机，发了几条消息。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
“她说可以来试试。”
李有财点点头。
“好。明天让她过来。”
小周在旁边听着，突然说：“李老板，我也有个朋友，想学手艺。”
李有财看着他。
小周说：“他是我高中同学，学的也是机械。现在在厂里打工，一个月三千多。我跟他说这边能学真东西，他想来。”
李有财说：“可靠吗？”
小周说：“可靠。他跟我一起长大的。”
李有财想了想，说：“让他也来吧。”
小周笑了。
“好。我晚上就跟他说。”
第二天，两个年轻人来了。
一个姑娘，叫小林，小刘的同学，瘦瘦小小的，戴着眼镜。
一个小伙子，叫小赵，小周的朋友，看着挺壮实。
李有财把他们带到厂里，交给老李。
老李看了看他们，点点头。
“行。来了就干活吧。”
他递给小赵一把锉刀。
“先把这根毛刺锉平。”
又递给小林一把游标卡尺。
“跟着小刘学量尺寸。”
两个新人开始干活。
李有财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店里。
下午，柳如烟来了。
她进门就问：“听说你又招人了？”
李有财点头。
柳如烟说：“四个？”
李有财说：“对。”
柳如烟看着他，眼神里有点复杂。
“李有财，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有财说：“什么？”
柳如烟说：“意味着你的摊子越来越大了。人越多，事越多，风险越大。”
李有财沉默了。
柳如烟说：“你准备好了吗？”
李有财想了想，说：“没有。”
柳如烟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你倒是诚实。”
她在沙发上坐下，看着李有财。
“那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接这个大单？”
李有财说：“因为那边需要。”
柳如烟说：“只是因为这个？”
李有财说：“还有，我不想让老张他们失望。”
柳如烟看着他，眼神里有点东西。
“李有财，你这个人，有时候真让人看不懂。”
李有财没说话。
柳如烟站起来，走到窗边。
“但我支持你。”
她回过头，看着李有财。
“需要什么，跟我说。”
李有财说：“谢谢。”
柳如烟摆摆手，走了。
晚上，李有财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的事。
四个新人，加上小周小刘，厂里现在有八个人了。
八个人，一个月能做多少电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条路，他必须走下去。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想了很久。
然后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继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