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走后，李有财坐在店里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阿卜杜拉的视频，一会儿是王建国那些意味深长的话，一会儿又是系统说的“调查王建国身份”。
这个王建国，到底是什么来路？
一个街道办主任，怎么会对老张那种退休工人感兴趣？
他正想着，老张从后院进来了。
“想什么呢？”
李有财回过神：“啊，没……没什么。”
老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杯。
沉默了一会儿，老张突然开口：“那个王建国，你少接触。”
李有财愣了一下：“张叔，您认识他？”
老张没回答，喝了口茶，慢慢说：“有些人，看着是来帮你的，其实是来盯着你的。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李有财还想再问，老张已经站起来，往外走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说了一句：“电机的事，明天开始做。你去跟客户说，第一批两百个，一周后交货。”
说完，他走了。
李有财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那个疑问更大了。
老张到底知道些什么？
他摇摇头，把这个问题先放下，拿起手机给阿卜杜拉发消息：
第一批200个电机，一周后交货。
阿卜杜拉秒回：
没问题！李，你办事我放心！ 对了，给你看个好东西！
然后发来一个视频。
李有财点开，画面里又是一片沙漠。
这次不是爆炸，而是一群人围着一个东西在调试。那东西看起来像个大号的无人机，下面挂着一个圆筒状的东西。
阿卜杜拉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李，看到没？这是我们新改装的！能飞五十公里！用的就是你上次的电机！”
画面里，那个大号无人机起飞了，越飞越高，最后变成一个黑点。
视频结束。
阿卜杜拉的消息又来了：
等测试完了，再给你发爆炸视频！
李有财盯着屏幕，半天不知道该回什么。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只发了一个：
注意安全。
阿卜杜拉秒回：
哈哈哈！李，你是个好人！ 放心，我很安全！ 对了，第二批什么时候能发？
李有财：“……”
这人，是真不把打仗当回事。
第二天一早，老张就带着那本泛黄的笔记本去了厂里。
李有财跟着去帮忙，其实就是站在旁边看。
老张翻开笔记本，指着一页图纸说：“这个电机，当年设计的时候是用在卫星上的。”
李有财愣住了：“卫星？”
老张点点头：“对，小型卫星的调整电机。后来项目下马，就没做成。”他用手指点了点图纸，“改成无人机用的，主要是调整转速和扭矩。无人机不需要那么高的精度，但需要耐用。”
李有财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点头。
老张也不指望他懂，自顾自地开始干活。
他从仓库里搬出一堆材料和零件，开始组装。
李有财在旁边看着，发现老张的手真的很稳。
那些细小的零件，在他手里就像有生命一样，该紧的地方紧，该松的地方松，每一步都精准得不像话。
“张叔，您这手艺，是跟谁学的？”
老张头也不抬：“跟我师父。他当年是苏联专家带出来的，全国第一批高级技工。”
李有财：“那您师父呢？”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说：“走了。十几年前了。”
他没再多说。
李有财也没再问。
忙了一整天，老张组装出了第一个电机。
他把电机固定在工作台上，接上电源，按下开关。
电机开始转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老张盯着它转了几分钟，然后关掉电源，用仪器开始测数据。
测完，他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还行，参数比设计还高一点。”
李有财凑过去看，满屏的数字，他一个都看不懂。
“张叔，这就算成了？”
老张摇头：“这才第一个。要测稳定性，连续转三天三夜，数据没变化才算成。”
李有财：“……”
三天三夜？
老张瞥了他一眼：“你以为军工级的东西是随便做做的？人家花几百万买的东西，能用一秒钟就坏？”
李有财闭嘴了。
接下来的三天，老张每天来厂里，盯着那个电机转。
李有财也每天来，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总觉得不来心里不踏实。
第三天晚上，老张关掉电源，测了最后一次数据。
然后他站起来，对李有财说：“行了，可以做了。”
李有财愣了一下：“这就行了？”
老张点点头：“稳定性没问题。可以批量做了。”
他收拾工具，准备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去跟你那个客户说，第一批两百个，一周后发货。让他准备好尾款。”
一周后，两百个电机做好了。
老张一个一个测过去，在合格证上签字。
发货那天，老张亲自盯着包装。
他看着工人把电机一个一个装进木箱，贴上“灌溉水泵配件”的标签，然后封箱。
李有财在旁边看着，觉得这老头今天格外认真。
“张叔，您这是……”
老张头也不回：“我得知道，我的东西去了哪儿。”
货发出去了。
三天后，阿卜杜拉发来消息：
李！电机收到了！ 兄弟们正在装！ 装好了给你发视频！
又过了两天，视频来了。
这次不是沙漠，是一座山的半山腰。
画面里，几个人正在组装一架大号的无人机，机身上已经装好了四个电机。
阿卜杜拉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李，看到没？四个电机，全是你的！”
组装完成，无人机起飞。
画面跟着无人机飞，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最后，无人机悬停在一个山谷上方。
阿卜杜拉说：“看好了啊。”
画面切换，变成了无人机视角。
山谷里，有几个帐篷，还有一些人在走动。
然后，无人机下面那个圆筒状的东西掉下去了。
画面一白。
视频结束。
阿卜杜拉的消息来了：
李！你的电机！ 带着我的炸弹，飞了六十公里！ 一炸一个准！ 下次还买！
李有财盯着屏幕，半天没动。
他想起老张说的话：“我就想看看，我做的电机，到底能不能飞。”
现在他知道了。
能飞。
不但能飞，还能带着炸弹飞六十公里，炸掉一个山谷里的营地。
他拿着手机，手有点抖。
老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也盯着屏幕。
沉默了很久，老张说了一句：“我那电机，还真能飞。”
李有财转头看他，发现老头眼眶有点红。
“张叔……”
老张摆摆手，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下次他再要什么，跟我说。我给他做更好的。”
那天晚上，李有财看着银行余额，久久不能平静。
这两百个电机，加上第一批的两百个，再加上轴承的钱，他的账户里已经有了一百多万。
一百多万。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能有这么多钱。
可他现在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想起阿卜杜拉的视频，想起那个被炸掉的山谷，想起老张说的“我给他做更好的”。
老张说的“更好的”，会是什么？
会炸掉更多的东西吗？
他问系统：“系统，你说，我做的这些事，到底对不对？”
系统沉默了很久。
久到李有财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然后屏幕亮了：
【亲，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我只能告诉您：您做的轴承，比约翰牛的好。您做的电机，比鹰酱的稳。】 【您的客户喜欢您的东西，愿意付钱，愿意叫您兄弟。】 【至于对不对——】 【也许等您见多了，就知道了。】
李有财看着那行字，沉默了。
“见多了？”他苦笑，“我还得见多少？”
系统没回答。
窗外，天已经黑了。
隔壁老张家的灯亮着，老头大概又在喝茶看报。
李有财站起来，关了电脑，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那三块霉斑还在，他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梦里，他又看见了那个山谷。
但不是被炸的，而是完好的。
有人在帐篷里做饭，有孩子在跑来跑去。
然后，一架无人机飞过来。
下面那个东西掉下去了。
画面一白。
李有财猛地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白线。
手机震了。
阿卜杜拉的消息：
李！第二批什么时候发货？ 兄弟们等着用！
李有财盯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回了一句：
一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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