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的事，在李有财心里搁了好几天。
他每天去厂里，看到老李低头干活的样子，就会想起那天他说的话。
“这双手，做了几十年东西。但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做到自己儿子头上。”
这句话，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他想安慰老李，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下午，哈立德突然发来一条消息。
“李，最近打得不错。政府军那边的新装备，一直没到。”
李有财愣了一下。
新装备？
他想起史密斯说的那些话。
“他们的敌人，会得到更多的支持。”
“他们会得到新装备。”
可现在，新装备没到。
为什么？
他正想着，手机又震了。
是王建国。
“那个哈立德，跟你说什么了吗？”
李有财说：“他说新装备没到。”
王建国回了个“嗯”。
李有财说：“是你干的？”
王建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不是。是有人不想让那些装备过去。”
李有财愣住了。
有人不想？
谁？
王建国说：“你别管是谁。总之，那边的事，比你想的复杂。”
他顿了顿，又发了一条。
“那个老李，他儿子在边防对吧？”
李有财心里一紧。
王建国说：“你放心。他儿子那边，我们会盯着。出不了事。”
李有财看着那条消息，久久没动。
王建国什么都知道。
连老李儿子的事都知道。
这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晚上，李有财去了厂里。
老李还在加班，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磨零件。车间里机器声已经停了，只有他一个人，就着昏黄的灯光，一下一下地磨着。
李有财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李师傅，这么晚还不回去？”
老李抬起头，愣了一下。
“小老板？你怎么来了？”
李有财说：“路过，进来看看。”
老李点点头，继续磨零件。
李有财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老李停下手里的活。
“小老板，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李有财说：“是。”
老李看着他。
李有财说：“那个哈立德，刚才跟我说，他们那边的新装备没到。”
老李愣了一下。
李有财说：“就是那个史密斯说的，要给哈立德敌人送的新装备。没到。”
老李看着他，眼神里有点东西。
“你是说……”
李有财说：“我不知道是谁干的。但有人不想让那些装备过去。”
老李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
“小老板，你是不是怕我担心？”
李有财说：“是。”
老李笑了笑。
“你放心。我没事。”
他低下头，继续磨零件。
“我儿子当了八年兵，什么没见过？那些装备，到不了他那边。”
李有财说：“您怎么知道？”
老李说：“因为有你们这样的人。”
李有财愣住了。
老李说：“你们做的东西，给了阿卜杜拉，给了哈立德，给了那些打仗的人。他们用你们的东西，活着，打着。那些装备，就到不了我们这边。”
他抬起头，看着李有财。
“小老板，我想通了。”
李有财说：“想通什么？”
老李说：“咱们做的东西，是让好人活着的。不管是谁用，只要他是好人。”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行了，干活吧。”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继续磨零件。
李有财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点暖。
这个老头，想通了。
第二天，老李还是那样，早早地来了厂里，低头磨零件。
但李有财发现，他脸上的表情不一样了。
以前总带着点愁容，现在松快多了。
老王也看出来了。
他凑到老李旁边，小声问：“老李，有啥好事？”
老李说：“没好事。”
老王说：“那你乐什么？”
老李说：“我乐了吗？”
老王说：“乐了。嘴角都翘起来了。”
老李摸了摸自己的脸，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可能是想通了点事。”
老王说：“什么事？”
老李说：“说了你也不懂。”
老王瞪了他一眼。
“不说拉倒。”
他转身走了。
老李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继续干活。
晚上，老张来店里吃饭。
李有财把老李的事说了。
老张听完，点点头。
“老李这个人，什么事都能自己想通。”
李有财说：“是。”
老张说：“他儿子在边防，他担心了八年。但从来不影响干活。”
他夹了口菜，慢慢嚼着。
“这种人，心里有根。”
李有财说：“什么根？”
老张说：“知道什么该想，什么不该想。”
他放下筷子，看着李有财。
“你以后也会这样的。”
李有财愣了一下。
老张说：“你担心的事多了，就会学会挑着担心。”
他端起碗，继续吃饭。
李有财坐在那儿，想着他的话。
挑着担心？
也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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