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他们退居二线之后，厂里的节奏反而更稳了。
几个年轻人各司其职，小周负责磨刀，小刘负责装配，小林负责测量，小吴打下手兼学艺。老李他们虽然不干一线活了，但每天还是会来厂里转一圈，看看情况，偶尔指点几句。
老张说：“这样挺好。老的带着小的，小的学着老的。手艺传下去了，厂里也有生气了。”
李有财点点头。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平静得像镇上的河水。
那天下午，柳如烟突然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脸色有点怪，不是平时那种轻松的表情。
李有财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
柳如烟在沙发上坐下，看着他。
“有件事跟你说。”
李有财说：“什么事？”
柳如烟说：“老郑那边，又介绍了一个客户。”
李有财愣了一下。
“又来一个？”
柳如烟点点头。
“西非的。跟穆萨那边挨着，但不是一伙人。”
李有财沉默了。
柳如烟说：“你要是接，我就回他。不接，我就推了。”
李有财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什么情况？”
柳如烟说：“那边也在打仗。他们需要电机，跟穆萨一样的。”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柜台上。
“这是他们开的价。你看看。”
李有财拿起那张纸，看了看。
价格比穆萨那边还高一点。
他抬起头，看着柳如烟。
“你怎么看？”
柳如烟说：“我是做生意的，有单当然想接。但这是你的事，你自己定。”
李有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厂里现在能接吗？”
柳如烟说：“这得问老张。”
李有财拿起手机，给老张打了电话。
老张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能接。但要加人。”
李有财说：“加人？”
老张说：“对。现在的产能，三个客户的单已经满了。再加一个，必须加人。”
李有财沉默了。
加人？
加几个？
老张说：“你自己考虑。我这边能安排。”
他挂了电话。
李有财看着柳如烟。
柳如烟说：“你想接？”
李有财说：“想。但怕加人出问题。”
柳如烟说：“什么问题？”
李有财说：“可靠不可靠？会不会出事？”
柳如烟想了想。
然后她说：“我那边有几个人选。”
李有财看着她。
柳如烟说：“我爸以前的徒弟，有几个孩子，现在没工作。你要是愿意，我可以问问。”
李有财说：“可靠吗？”
柳如烟说：“我爸挑的人，都可靠。”
李有财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问问。”
柳如烟点点头。
“好。”
三天后，柳如烟带来了两个人。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瘦高个，眼睛很亮。叫小孙。
一个二十三四的姑娘，短发，看着挺利索。叫小杨。
柳如烟介绍说：“小孙是他爸是老孙师傅，以前跟我爸干过。小杨是学机械的，刚毕业。”
李有财看着他们两个，心里有点紧张。
又来了两个新人。
厂里现在小周、小刘、小林、小吴，再加上这两个，就六个人了。
他问系统：“系统，这两个人可靠吗？”
系统弹窗：
检测中…… 小孙：背景清白，无不良记录 小杨：应届毕业生，学习成绩良好 建议：可以试用，但需观察 备注：柳如烟推荐的人，可信度较高
李有财松了一口气。
他带着两个人去了厂里。
小周他们正在干活，看到有人来，都停下手里的活。
李有财介绍说：“这是新来的。小孙，小杨。以后跟着你们干。”
小周点点头。
“行。来了就干活吧。”
他递给小孙一把锉刀。
“先把这根毛刺锉平。锉平了再教你别的。”
小孙接过锉刀，开始干活。
小刘走到小杨旁边。
“你以前学过什么？”
小杨说：“学机械的。会看图，会测量。”
小刘点点头。
“那行。跟着小林学测量。”
小林走过来，拉着小杨的手。
“走，我带你去。”
两个姑娘走了。
小吴站在旁边，看着新来的两个人，有点紧张。
小周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别紧张。你也是老员工了。”
小吴愣了一下。
“我？”
小周笑了。
“对。你比他们早来，你得带他们。”
小吴看着他，眼圈有点红。
晚上，小刘来找李有财。
“李老板，那两个新人，还行。”
李有财说：“怎么说？”
小刘说：“小孙能吃苦，让他锉毛刺，锉了一下午，没吭声。小杨学得快，小林教了一遍，就会了。”
李有财点点头。
“那就好。”
小刘说：“但有个问题。”
李有财说：“什么问题？”
小刘说：“人多了，地方不够了。”
李有财愣了一下。
小刘说：“现在六个人，加上老李他们几个，车间里转不开。尤其是一起干活的时候，挤得很。”
李有财沉默了。
地方不够？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小刘说：“您得想想办法。要么扩大车间，要么再租个地方。”
李有财说：“我知道了。我考虑考虑。”
小刘走了。
李有财坐在那儿，想着她的话。
地方不够了？
这厂，真的越来越大了。
第二天，李有财去找老张。
老张正在喝茶，听他讲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小刘说得对。地方不够了。”
李有财说：“那怎么办？”
老张说：“两个办法。一，把旁边那个仓库租下来，打通了用。”
他顿了顿，又说。
“二，再租个新地方，这边当分厂。”
李有财说：“哪个好？”
老张说：“看你打算。”
李有财说：“什么打算？”
老张说：“你是想一直干下去，还是干几年就收手？”
李有财愣住了。
老张说：“一直干下去，就得有长远打算。租新地方，扩产能，招更多人。干几年就收手，现在这样就行。”
他看着李有财的眼睛。
“你自己选。”
李有财沉默了。
选？
怎么选？
他不知道。
老张站起来，走到门口。
“慢慢想。不着急。”
他走了。
李有财坐在那儿，想了很久。
晚上，他一个人在店里坐着。
手机震了。
是哈立德。
“李，最近怎么样？”
李有财回：“还行。你那边呢？”
哈立德说：“还在打。但能撑。”
他顿了顿，又发了一条。
“新一批电机收到了。好用。”
李有财说：“那就好。”
哈立德说：“李，谢谢你。”
李有财看着那条消息，久久没动。
他想起老张说的话。
“一直干下去，就得有长远打算。”
长远打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些人，需要他。
他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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