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的话在李有财脑子里转了好几天。
“一直干下去，就得有长远打算。”
长远打算？
他从来没想过这么远。
以前的他，能混一天是一天。开店四年，从来没想过明年会怎么样。现在不一样了，十几个人跟着他，三个大客户等着他，王建国在背后保他。
他不能不想了。
那天下午，他把小刘叫到店里。
“你上次说地方不够，具体什么情况？”
小刘在沙发上坐下，认真地想了想。
“主要是几个问题。第一，磨床和装配台离得太近，灰尘大，影响装配精度。第二，材料堆放区和成品区混在一起，有时候找东西得翻半天。第三，人多的时候转身都难，尤其是几个师傅同时干活的时候。”
李有财听着，眉头皱了起来。
“这么严重？”
小刘说：“以前人少，不觉得。现在六个人加上老李他们几个，确实挤。尤其是有急单的时候，大家都加班，车间里转不开。”
她顿了顿，又说。
“而且您想过没有，以后还会招人。”
李有财沉默了。
还会招人？
他从来没想过。
小刘说：“李老板，我不是催您。我就是把情况跟您说说。”
李有财点点头。
“我知道了。我考虑考虑。”
小刘走了。
晚上，李有财一个人坐在店里，翻来覆去地想。
扩厂，不是小事。
租仓库要钱，装修要钱，买设备要钱。而且人多了，管理也复杂了。
可不扩，以后怎么办？
他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
是王建国。
“在店里吗？”
李有财说：“在。”
王建国说：“我过来一趟。”
二十分钟后，他出现在店里。
还是那身深色夹克，还是那个保温杯，但脸色比平时严肃。
他在沙发上坐下，看着李有财。
“听说你要扩厂？”
李有财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王建国说：“这镇上有什么事我不知道？”
李有财沉默了。
王建国说：“扩厂是好事，说明你做大了。但有几件事你得想清楚。”
李有财说：“什么事？”
王建国说：“第一，人多了，风险也大了。你现在的客户，都是敏感客户。万一哪个新人不靠谱，把消息漏出去，你就完了。”
李有财心里一紧。
王建国说：“第二，地方大了，目标也大了。现在你这个小作坊，不显山不露水。扩了厂，就显眼了。”
他看着李有财的眼睛。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想过没有，你扩厂是为了什么？”
李有财愣住了。
为了什么？
为了多接单？为了多赚钱？为了让那些人活着？
王建国说：“想清楚再动。”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那个小刘，不错。可以多用用。”
说完，他走了。
李有财坐在那儿，久久没动。
第二天，李有财去了厂里。
他把老张叫到一边，把王建国的话说了。
老张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那个王建国，说得对。”
李有财说：“那您觉得，我该扩吗？”
老张看着他。
“你自己怎么想？”
李有财说：“我想扩。”
老张说：“为什么？”
李有财说：“因为那些人需要。”
老张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那就扩。”
李有财愣了一下。
老张说：“你既然想好了，就干。”
他拍拍李有财的肩膀。
“我支持你。”
李有财看着他，心里突然有点热。
下午，李有财去找房东。
旁边那个仓库，空了好几年了。房东是个老头，姓周，跟他认识。
周老头听他说要租仓库，愣了一下。
“你要租那个？”
李有财点头。
周老头说：“那个破地方，好几年没人租了。你租来干什么？”
李有财说：“放东西。”
周老头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行。一个月两千，你自己收拾。”
李有财说：“好。”
签了合同，交了押金，那个仓库就是他的了。
他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里面堆满的杂物和厚厚的灰尘，心里突然有点感慨。
这个地方，以后就是他的了。
晚上，他把这事告诉了小刘。
小刘听完，眼睛一亮。
“真的？”
李有财点头。
小刘说：“那太好了！以后就不挤了。”
李有财说：“你明天带几个人，把那边收拾一下。”
小刘说：“行。我带小林和小杨去。”
李有财说：“需要什么跟我说。”
小刘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小刘就带着小林和小杨去了仓库。
里面乱七八糟的，堆着些破桌椅、旧纸箱、还有一些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杂物。
小刘看了看，分配任务。
“小林，你把那边那些纸箱搬到外面。小杨，你把地上的灰扫一扫。我先把这些破桌子清出去。”
三个姑娘开始干活。
小刘力气大，一个人就把那些破桌子搬了出去。小林和小杨也不闲着，一个搬纸箱，一个扫地。
干了一上午，仓库总算有点样子了。
小刘站在中间，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有点高兴。
“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新车间了。”
小林说：“刘姐，咱们真的要扩厂了？”
小刘说：“对。”
小林说：“那以后是不是还要招人？”
小刘愣了一下。
还要招人？
她想了想，说：“应该会吧。”
小林没说话。
晚上，小刘来找李有财。
“李老板，那个仓库收拾得差不多了。”
李有财说：“辛苦了。”
小刘说：“不辛苦。”
她在沙发上坐下，看着李有财。
“李老板，有个事我想问您。”
李有财说：“什么事？”
小刘说：“咱们以后，真的会一直干下去吗？”
李有财愣住了。
小刘说：“我不是不想干。我就是想知道，咱们到底要干到什么时候。”
她看着李有财的眼睛。
“那些客户，那些订单，什么时候是个头？”
李有财沉默了。
他想起王建国的话。
“你想过没有，你扩厂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为了那些人活着。
可那些人，什么时候能不用他？
他不知道。
小刘说：“李老板，我不是要答案。我就是问问。”
李有财说：“我也不知道。”
小刘点点头。
“那我就当一直干下去。”
她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李老板，不管干多久，我都跟着您干。”
她走了。
李有财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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