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车间开张的第三天，小孙的手伤了。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磨刀的时候手滑了一下，刀刃在手指上划了一道口子。血滴在地上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小周冲过来抓起他的手看了看，然后拉着他就往外走。小刘跑去拿急救箱，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小林和小杨站在旁边，脸都白了。
小吴站在最边上，手有点抖。他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也伤过手。那时候是小刘帮他包扎的，一边包一边说没事，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他当时不信，后来发现真的养几天就好了。
现在他看着小孙，就像看着当时的自己。
小刘包扎的手法已经很熟练了。消毒、上药、缠纱布，一气呵成。包好了她抬起头，看着小孙。
“疼吗？”
小孙咬着牙说还行。
小刘说：“还行就是疼。疼就说，别忍着。”
小孙愣了一下，没说话。
小刘站起来，收拾急救箱。“你在这儿歇着。今天别干活了。”
小孙说可是——
小刘打断他。“没什么可是。手伤了就得歇。活有我们干。”
她走了。小孙坐在那儿，看着包着纱布的手，半天没动。
晚上收工的时候，李有财来了。
他在车间里转了一圈，看了看今天的进度。小周磨的刀一把一把摆在架子上，小刘装配的电机整整齐齐码在角落，小林测量的数据记了满满一页。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然后他去了休息室。
小孙还坐在那儿，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有财在他旁边坐下。
“手怎么样了？”
小孙抬起头，看到是他，愣了一下。
“没事。小伤。”
李有财看了看他的纱布。“小刘包的？”
小孙点头。
李有财说：“她手艺好。包得干净。”
小孙没说话。
李有财说：“第一次干活就受伤，心里不好受吧？”
小孙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李有财说：“我刚开始干活的时候，也伤过。比你这还严重。”
小孙抬起头看着他。
李有财说：“那时候我跟着老张学，第一天就把手割了。流了好多血，吓得我差点不想干了。”
他顿了顿。
“老张跟我说，学手艺哪有不受伤的？伤一次，记住一次，以后就小心了。”
小孙听着，没说话。
李有财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养伤。养好了，继续练。”
他走了。
小孙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好受了一点。
第二天一早，小孙又来了。
手上还包着纱布，但他还是来了。小周看到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小孙说：“我来看看。不能干活，看看总行吧。”
小周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
“行。那你就在旁边看着。”
小孙点点头，找了个角落坐下。
车间里机器声响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磨床上，照在那些忙活的人身上。小周在磨刀，动作又快又稳，一刀一刀节奏均匀。小刘在装配，手脚麻利，一会儿就装好一个。小林在测量，一丝不苟，数据记得清清楚楚。小吴虽然慢，但每一刀都很认真，磨出来的刀越来越好了。
小孙看了一上午，眼睛都没眨。
他注意到小周磨刀的时候手腕是松的，不像自己那样僵着。他注意到小周磨几刀就会停一下，看看角度，不像自己那样一口气磨到底。他注意到小刘装配的时候每道工序都有顺序，从来不会乱。他注意到小林测量的时候会量两遍，确认没问题了才记下来。
原来有这么多东西要学。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周端着饭盒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看出什么了？”
小孙想了想，说：“您磨刀的时候，手腕是松的。我磨的时候，太僵了。”
小周点点头。
“还有呢？”
小孙说：“您磨几刀就会停一下，看看角度。我从来不看不就一直磨。”
小周笑了。
“你这不是会了吗？”
小孙愣了一下。
小周说：“能看出问题，就离会不远了。我当时看李师傅磨刀，看了半个月才看出门道。你一上午就看出来了。”
小孙看着他，眼圈有点红。
小周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养伤。养好了，我教你。”
晚上，小刘来找李有财。
“李老板，那个小孙，不错。”
李有财说：“怎么不错？”
小刘说：“今天他手伤了，还来厂里看了一上午。小周说他在旁边看，眼睛都没眨。还看出了小周磨刀的门道。”
李有财点点头。
小刘说：“这种人，能留下来。”
李有财说：“你跟小周说，好好带他。”
小刘说：“知道了。”
她走了。
李有财坐在店里，想着她的话。
能留下来？
也许吧。
三天后，小孙的纱布拆了。
伤口已经结痂，不疼了。他站在磨床前，手里拿着那块磨了一半的钢坯，深吸一口气。
小周站在旁边。
“开始吧。”
小孙点点头，开始磨。
这一次，他的手腕是松的。磨几刀，停一下，看看角度。再磨几刀，再停一下。
动作很慢，但很稳。
小周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磨了半个小时，小孙停下来，把刀递给小周。
小周接过来，对着灯光看了看。
刀刃均匀，角度精准，没有毛刺。
他抬起头，看着小孙。
“行了。”
小孙愣住了。
“行了？”
小周说：“行了。这把能用。”
小孙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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