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素福走后，李有财在茶馆里坐了很久。
茶凉了，服务员过来问要不要续杯，他摇摇头。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街灯亮起来，照着空荡荡的巷子。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尤素福说的那句话。
“穆萨被抓了。”
穆萨。那个每隔几天就发消息问候他的穆萨。那个总说“你的电机救了我们的命”的穆萨。那个说要当面谢谢他的穆萨。
被抓了。
李有财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穆萨现在在哪儿，是死是活。他只知道，穆萨被抓之前，让人来找他。
这让他心里堵得慌。
回到镇上已经快十点了。
老张还在店里等他，桌上放着两碗面，早就凉了。
看到他进来，老张没问，只是把那碗凉了的面往他面前推了推。
“先吃。”
李有财坐下，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面已经坨了，嚼在嘴里像一团浆糊。但他没说话，一口一口地吃着。
老张在旁边看着他，也不说话。
吃了半碗，李有财放下筷子。
“穆萨被抓了。”
老张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自己的筷子，看着李有财。
“谁说的？”
李有财把尤素福的事说了。
老张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接了？”
李有财说：“接了。”
老张点点头。
“那就做。”
李有财说：“可他那边……”
老张打断他。
“他那边怎么样，你现在管不了。你能管的，就是把电机做好，发过去。”
他看着李有财的眼睛。
“穆萨既然让人来找你，就是信你。你别让他失望。”
李有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李有财去了厂里。
他把小刘叫到一边，把穆萨的事简单说了。
小刘听完，脸色变了。
“穆萨被抓了？”
李有财点头。
小刘说：“那他那边的人……”
李有财说：“还在打。他们需要电机。”
小刘沉默了。
李有财说：“这批货要得急。两百个电机，越快越好。”
小刘抬起头，看着他。
“能行。”
李有财说：“那你去安排。让小周他们加加班。”
小刘点点头。
她转身要走，李有财叫住她。
“小刘。”
小刘回过头。
李有财说：“这批货，很重要。”
小刘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我知道。”
她走了。
接下来的一周，厂里气氛变了。
平时虽然忙，但大家干活的时候还有说有笑。这几天安静了很多，每个人都在埋头干活，偶尔抬头交流几句，也都是关于活的事。
小周每天磨刀磨到手酸，小刘装配装到眼花，小林测量量到脖子疼，小吴虽然慢，但也比平时多干了两小时。小孙手好了之后，干活比以前更认真了。
老李他们几个也过来帮忙。老李亲自上手磨刀，老王帮着装配，老刘盯着测量数据。老张更是天天盯在车间里，从早到晚，一步不离。
李有财每天去厂里转几圈，看看进度，问问情况，帮着打下手。晚上回去，还要跟尤素福联系，确认发货时间和地点。
一周后，第一批一百个电机做完了。
老张测完最后一个，点点头。
“行了。”
李有财给尤素福发了消息。
尤素福回得很快：
“太好了。什么时候发货？”
李有财说：“明天。”
尤素福说：“李老板，谢谢你。”
李有财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有点复杂。
发货那天，李有财亲自盯着装车。
货车开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看着它消失在街角。
手机震了。
是尤素福。
“货收到了。谢谢。”
李有财回：“好用就行。”
尤素福说：“李老板，穆萨的事，你别太担心。”
李有财愣了一下。
尤素福说：“我们还在想办法救他。他命大，应该没事。”
李有财看着那条消息，久久没动。
命大？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穆萨那边的人，还在打。
还在等着他的电机。
晚上，老张来店里吃饭。
李有财把尤素福的消息给他看了。
老张看完，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那个穆萨，要是能活着出来，以后就是你的死忠。”
李有财看着他。
老张说：“你在他最难的时候帮他，他会记一辈子。”
他夹了口菜，慢慢嚼着。
“这种人，值得帮。”
李有财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想着穆萨。
那个总是笑着说“你的电机救了我们的命”的人。
现在在哪儿？
还活着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穆萨那边的人还需要他，他就会继续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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