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日子最难熬。
自从那个电话之后，李有财每天都睡不踏实。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穆萨的事，想着政府军那些话，想着尤素福那条没有回音的消息。
他问过自己很多遍：如果穆萨真的出事了，他该怎么办？还继续给尤素福发货吗？还是像政府军说的那样，跟他们合作？
每次想到这个问题，他都摇摇头，把念头赶走。
不能想。想了就动摇了。
可那些念头就像野草一样，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第四天晚上，尤素福的消息终于来了。
那时李有财正准备关门，手机突然震了。他拿起来一看，是尤素福。
“李老板，在吗？”
李有财赶紧回：“在。”
尤素福说：“有穆萨的消息了。”
李有财盯着那几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等着尤素福继续说。
可那边沉默了。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李有财等得手心冒汗，忍不住又发了一条。
“什么消息？”
又过了很久，尤素福才回。
“他还活着。”
李有财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活着。还活着。
尤素福继续说：“但我们救不出来。”
李有财愣住了。
“什么意思？”
尤素福说：“他被关在政府军的大本营里。那里防守太严，我们进不去。”
他顿了顿。
“我们试了三次。死了五个人。还是进不去。”
李有财沉默了。
他看着那几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死了五个人。
为了救穆萨，死了五个人。
尤素福说：“李老板，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是尤素福第一次说这种话。以前他总是很坚定，总是说“我们还在打”“我们还能撑”。现在他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有财想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
“穆萨知道你们在救他吗？”
尤素福说：“知道。我们让人带话进去了。”
李有财说：“他怎么说？”
尤素福说：“他说，别救了。让你们回去，继续打。”
李有财看着那几个字，久久没动。
别救了。继续打。
这是穆萨说的话。
他被关在政府军的大本营里，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来。可他让尤素福他们回去，继续打。
尤素福说：“李老板，我不想听他的。我想救他。”
李有财说：“我知道。”
尤素福说：“可我真的没办法了。”
李有财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劝尤素福继续救？那可能还会死更多人。
劝尤素福放弃？他说不出口。
最后他只打了一行字。
“你自己决定。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尤素福很久没回。
久到李有财以为他不会回了。
然后消息来了。
“谢谢。”
只有这一个词。
第二天，李有财去厂里转了一圈。
小刘看他脸色不好，问怎么了。
他摇摇头，说没事。
小刘没再问，只是给他倒了杯水。
小周他们在干活，机器声嗡嗡响着，一切跟平时一样。但李有财站在那儿，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是穆萨的消息。
是那些从前每天都会发来的问候。
“李老板，今天又炸了一个。”
“李老板，你的电机真好用。”
“李老板，等打完仗，我去看你。”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不知道穆萨在那边怎么样了，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发出这样的消息。
他只知道，穆萨让尤素福他们别救了，回去继续打。
下午，老张来店里。
他在李有财对面坐下，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李有财看了他一眼。
“张叔，有事？”
老张说：“没事。就是来看看你。”
李有财说：“我没事。”
老张说：“没事就好。”
他顿了顿，又说。
“那个穆萨，有消息了？”
李有财愣了一下。
老张说：“看你这脸色，就知道有事。”
李有财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尤素福的消息说了。
老张听完，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那个穆萨，是个汉子。”
李有财看着他。
老张说：“自己被关了，还想着让兄弟们活着。这种人，值得交。”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他要是能出来，以后就是你一辈子的兄弟。”
说完，他走了。
李有财坐在那儿，想着他的话。
一辈子的兄弟？
他从来没想过。
晚上，小刘又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叠报表，但没放下，就那么站着。
李有财说：“怎么了？”
小刘说：“李老板，厂里的事您放心。我们几个能行。”
李有财愣了一下。
小刘说：“您要是有什么事，就去忙。厂里有我们。”
她顿了顿。
“小周说了，这段时间他不休息，天天盯着。小林也说了，多干点活没事。小吴虽然慢，但他说他会更认真。”
李有财看着她，心里突然有点暖。
小刘说：“我们都听说了。穆萨那边出事了。”
李有财说：“你们怎么知道的？”
小刘说：“小周猜的。他说您这几天脸色不对，肯定是有事。”
李有财沉默了。
小刘说：“李老板，我们不知道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们知道，您在帮人。那些人，需要您。”
她把报表放在柜台上。
“所以您放心。厂里有我们。”
她走了。
李有财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动。
第二天，李有财给尤素福发了条消息。
“第二批货下周发。撑住。”
尤素福回得很快。
“好。”
李有财看着那个字，心里突然踏实了一点。
撑住。
只要还撑着，就还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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