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批货发出去之后的第七天，尤素福突然打来电话。
那时李有财正在厂里，看着小周他们干活。手机震起来的时候，他看到是尤素福的号码，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往常尤素福都是发消息，很少打电话。打电话就意味着有急事。
他走到外面，接起来。
“李老板。”
尤素福的声音很沉，跟平时不太一样。
李有财说：“怎么了？”
尤素福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穆萨托人带了口信出来。”
李有财心里一紧。
“什么口信？”
尤素福说：“他让我转告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风声，呼呼的，像是在什么空旷的地方。然后尤素福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说，谢谢你的电机。救了很多人。”
李有财没说话。
尤素福继续说：“他说，如果他能活着出来，一定当面谢你。如果他出不来……”
他顿了顿。
“他说，让你别难过。打仗的人，早就有这一天。”
李有财握着手机的手有点抖。
“他还说了什么？”
尤素福说：“他还说，让你继续做你的东西。那边的人，还需要你。”
李有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他还活着吗？”
尤素福说：“活着。但不知道能活多久。”
李有财说：“你们还救他吗？”
尤素福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救。但得等机会。”
挂了电话，李有财站在厂门口，久久没动。
那天下午，他没回店里，就在厂里待着。
小刘看他不对劲，几次想过来问，都被他摆手挡回去了。
他坐在车间角落里，看着那些人干活。
小周在磨刀，动作又快又稳。小刘在装配，手脚麻利。小林在测量，一丝不苟。小吴虽然慢，但每一刀都很认真。小孙和小杨也在自己的位置上忙活，学得越来越快了。
机器声嗡嗡响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落在那几个年轻人身上。
一切都很正常。
可他脑子里全是穆萨那些话。
“谢谢你的电机。救了很多人。”
“如果他能活着出来，一定当面谢你。”
“如果他出不来……打仗的人，早就有这一天。”
他想起第一次接到穆萨电话的时候。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那边在打仗，不知道自己的电机会用在什么地方。穆萨在电话里说：“李老板，我们需要电机。”
后来穆萨开始发视频。那些视频里，无人机飞过丛林，飞过沙漠，飞过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地方。每次视频结束，穆萨都会发一条消息：“你的电机真好用。”
再后来，穆萨开始叫他兄弟。
“李老板，你是我们的兄弟。”
“等打完仗，我去看你。”
“到时候你请我吃饭。”
现在，他被关在政府军的大本营里，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他托人带出口信，说的是“谢谢你的电机”。
李有财低下头，用手揉了揉眼睛。
晚上，老张来店里吃饭。
他进门的时候，李有财已经把菜摆好了。两荤一素，还有一瓶酒。
老张看了一眼那瓶酒，没说话，坐下来。
两个人默默地吃着。
吃了半碗饭，李有财开口了。
“穆萨托人带了口信出来。”
老张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筷子，看着李有财。
“说什么了？”
李有财把尤素福的话说了一遍。
老张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那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也给李有财倒了一杯。
“喝一杯。”
李有财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一口喝干。
酒很辣，从嗓子一直烧到胃里。
老张也喝干了。
他放下酒杯，看着李有财。
“那个穆萨，是个汉子。”
李有财点点头。
老张说：“他让你继续做你的东西，你就继续做。”
他夹了口菜，慢慢嚼着。
“这种人，你帮了他，他会记一辈子。就算他死了，他的人也会记着。”
李有财没说话。
老张说：“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做的每一件东西，都会飞到那边去，救那些人的命。”
他放下筷子，看着李有财的眼睛。
“你记住，这不是生意。这是救命。”
第二天，李有财去了厂里。
他把小刘他们几个叫到一起。
几个人站在他面前，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李有财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穆萨那边的事，你们听说了吧？”
几个人点点头。
李有财说：“他被抓了。但他让人带出口信，说谢谢咱们的电机。”
小周愣了一下。
小刘低下头。
小林眼圈有点红。
小吴站在最后面，手有点抖。
李有财说：“我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活着出来。但我知道，他那边的人，还在打。他们还需要咱们的东西。”
他顿了顿。
“所以，咱们得继续干。不但要继续干，还要干得更好。”
小周抬起头。
“李老板，您放心。我们几个，不会让您失望。”
小刘也抬起头。
“对。您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小林说：“我每天多干两小时。”
小吴说：“我……我也会更认真的。”
小孙和小杨站在边上，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跟着点头。
李有财看着他们，心里突然有点热。
“好。那就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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