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苏氏集团的顶层办公室，上演了一场商业史上堪称奇迹的防守反击战。
在苏清雪那句“换家”的指令下，整个苏氏集团的战略方向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们不再死守那个被天海集团猛攻的子公司，而是将所有资源拧成一股绳，化作一柄锋利无比的尖刀，精准地刺向天海集团在全球布局中那些看似不起眼，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薄弱环节。
陈北玄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他发现，自己每在正面战场上取得一点进展，自己的后院就会莫名其妙地起火。
今天，一个给他提供关键原材料的南美供应商，被苏氏用高价合同挖走。
明天，他在欧洲市场的一个重要合作伙伴，突然宣布要重新评估与天海集团的合作关系。
后天，他用来做资金杠杆的一笔海外贷款，因为苏氏提供的某份“风险评估报告”，被银行紧急叫停。
苏清雪的每一次出手，都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刺客，角度刁钻，时机精准，完全预判了他的预判。
几次交锋下来，天海集团非但没能拿下那个子公司，反而被拖入了多线作战的泥潭，元气大伤。
苏氏集团的众高管们，看自家总裁的眼神已经宛如天人。他们不知道，这位冰山女王是如何在短短半个月内，从一个沉稳的守城者，蜕变成一个神鬼莫测的战略大师的。
只有苏清雪自己知道，这一切的改变，源于什么。
她开始习惯。
习惯了办公室的沙发上，永远有一个打游戏的身影。
习惯了在最紧张的商业博弈中，耳边总是传来“冲啊！”“你个坑货！”“团战可以输，提莫必须死！”之类的怪叫。
更可怕的是，她开始依赖。
有好几次，在面对一个复杂的决策，所有智囊团都束手无策时，她会下意识地看向那个方向，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如果让那个家伙来，他会怎么胡闹？”
他会说“管他三七二十一，直接把他们董事长黑料爆出去”？
还是会说“不如我们去收购他们食堂的承包商，让他们天天吃猪食，军心涣散”？
这些念头荒诞不经，却总能像一把钥匙，打开她被精英教育锁死的思维，让她从一个全新的、流氓一样的角度，找到破局的灵感。
她发现，林尘的存在，就像一个精神上的安全阀。
当所有人都把她当成无所不能的女王时，只有他，把她当成一个可以随时吐槽、可以随便开玩笑的普通人。
这种被拉下神坛的感觉，极大地缓解了她那根几乎要绷断的神经。
这天深夜，已经是苏氏集团与天海集团对峙的第二十天。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苏清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中端着今晚的第五杯黑咖啡。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但她的眼中，却只有化不开的疲惫。
刚刚结束的复盘会议，虽然又取得了一次小小的胜利，但精神上的消耗，已经让她濒临极限。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沙发那边，传来林尘手机里微弱的游戏音效。
那声音，在几个星期前是她烦躁的源头，现在，却成了这片死寂空间里，唯一的活气。
苏清雪放下咖啡杯，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沙发走去。
林尘正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手指翻飞，嘴里还念念有词，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靠近。
苏清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在他身边坐下。
沙发的柔软，让她一直紧绷的身体，瞬间有了一丝松懈。
她看着林尘的侧脸，在手机屏幕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格外专注。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废物男友，不是什么商业奇才，只是一个沉迷于游戏的，普通的大男孩。
很真实。
很安心。
苏清雪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在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冲动下，她将自己的头，轻轻地、试探性地，靠在了林尘的肩膀上。
那一瞬间，林尘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正在操作英雄躲避一个关键技能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游戏里，“You have been slain.”（你已被击杀）的音效响起，但他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他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自己的右肩。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发丝的柔软，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杂着高级香水和咖啡苦涩的独特气息，更能感觉到，那份卸下所有防备的、沉甸甸的疲惫与依赖。
这一刻，他脑子里没有系统，没有任务，没有那千亿的最终奖励。
只有一个念头。
她……好累。
一直以来，林尘都将这一切视为一场最高难度的表演。他是一个演员，苏清雪是他最重要的观众和对手。
他需要算计她，引诱她，最后再狠狠地背叛她。
他从不动心，因为演员不能爱上自己的角色。
可是现在，当这个角色主动走出剧本，将她最脆弱的一面展现在他面前时，他维持“不动心”的难度，呈几何倍数增加。
他第一次，对那个S级的史诗任务，产生了动摇。
值得吗？
为了那些冰冷的数字，去打碎这份……滚烫的信赖？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
回家的车上，林尘开着车，苏清雪坐在副驾。
她已经睡着了，头靠在车窗上，呼吸均匀。月光透过车窗，洒在她那张卸下了所有冰冷的脸上，显得恬静而美好。
林尘通过后视镜，静静地看着她。
心中那份挣扎，愈发强烈。
他知道，这场游戏，已经开始脱离他的掌控。
不是因为敌人太强，而是因为他这个演员，似乎快要分不清戏里戏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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