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科技】的会议室里，气氛本应是轻松愉快的。
一份价值三百万的软件采购合同，就放在桌子的中央。
对面的“飞达网络”是一家不大不小的系统集成商，他们的老板王总，一个憨厚的中年男人，昨天还因为拿到了这个项目，在饭桌上拍着胸脯，说要跟晨曦科技做“一辈子的兄弟”。
今天，他脸上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李总，林总……这……这事儿真的对不住了。”
王总搓着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连看合同的勇气都没有。
“合同我们不能签了。按照我们之前草签的意向书，违约金我双倍付！五十万，我现在就让人打到贵公司账上！”
李月瑶的眉头皱了起来，她耐着性子问道：“王总，能告诉我们是为什么吗？是我们的条款有问题，还是贵公司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条款没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是我的问题，都是我的问题！”
王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要跳起来。
他看了一眼林尘，又飞快地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两位老总，你们就别问了，就当……就当我王某人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这生意，我真的做不了！我上有老下有小，还有几十号员工要吃饭，我……我惹不起啊！”
说完，他几乎是逃一样的，抓起自己的公文包，踉踉跄跄地冲出了会议室。
这已经是一周内，第三家在签约前一刻，宁可支付高额违约金也要临阵变卦的合作方了。
整个【晨曦科技】，都笼罩在一片无形的，巨大的阴影之下。
这片阴影，来自城市的最高处。
苏清雪，在顾言之的“支持”和“怂恿”下，正式启动了她的“焦土政策”。
这不是商业竞争。
这是一场战争。
一场不计成本，不计后果，只为毁灭的，无差别战争。
苏氏集团这个庞然大物，第一次将它所有的力量，都聚焦于碾碎一只在它看来，碍眼的蚂蚁。
一家原本打算为【晨曦科技】提供服务器硬件的供应商，在口头答应合作的第二天，他们最大的上游芯片代理商——苏氏电子，就以“战略调整”为由，将其采购配额削减了百分之八十。
一家准备与【晨曦科技】联合开发应用市场的互联网公司，刚刚和林尘吃完一顿饭，隔天就收到了苏氏地产的通知，他们租用的办公楼，因为“消防安全不达标”，需要“无限期整改”。
甚至连一家为【晨曦科技】提供办公绿植的小花店，都在三天后发现，自己被本地所有的批发市场，列入了黑名单。
苏清雪的命令，如同一道冰冷的圣旨，传遍了宁城的商界。
任何与【晨曦科技】有合作意向的公司，都将被视为苏氏集团的敌人。
而与苏氏为敌的下场，没有人能够承受。
……
苏氏集团，董事会。
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一位头发花白，在集团里德高望重的老董事，终于忍不住，将一份财务报告摔在了桌上。
“胡闹！简直是胡闹！”
老董事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为了狙击一家注册资金不到千万，甚至连正式产品都还没有的初创公司，我们这个季度，已经额外支出了超过三个亿的非必要成本！暂停了七个和潜在对手有关的合作项目！甚至不惜动用集团的信誉，去打压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供应商！”
“苏总，我请问你，这到底是在商业布局，还是在用整个集团的资源，为你个人的情绪买单？”
他的话，说出了在场大多数董事的心声。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主位上，那个面无表情的年轻女人身上。
苏清雪没有看他，她只是静静地翻阅着手中的文件，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直到老董事的话音落下，她才缓缓抬起头，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
“陈董，看来您是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她将一份文件，示意身旁的顾言之，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位董事。
“这份，是顾顾问刚刚完成的，关于【晨曦科技】及其创始人林尘的，远期威胁评估报告。”
顾言之微笑着，将一份份装帧精美的报告，递到众人手中。
报告的内容，耸人听闻。
它用最专业的术语和最严密的数据模型（全部由顾言之伪造），将林尘塑造成了一个拥有顶级商业天赋，和巨大潜在破坏力的“恶魔”。
报告预测，如果放任【晨曦科技】发展，三年之内，它将凭借其创始人的“非凡能力”，颠覆至少三个苏氏集团目前的核心产业，造成超过千亿的损失。
而现在付出的这几个亿，只是为了提前消灭这个“恶魔”，所付出的，“最小代价”。
老董事看着这份荒谬的报告，气得浑身发抖：“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危言耸听！”
苏清雪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是不是危言耸听，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
她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那股久居上位者的强大气场，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我最后说一遍。对【晨曦科技】的狙击，不是我的个人情绪，而是苏氏集团最高级别的战略决策。”
她冰冷的眼神，如同利剑，缓缓扫过每一个董事的脸。
“谁再有异议，可以现在就提交辞呈。”
“苏氏集团，不养废物，更不养，看不清方向的瞎子。”
整个董事会，死一般的寂静。
再没有任何人，敢说一个“不”字。
顾言之站在苏清雪的身后，看着她那被仇恨和偏执笼罩的，美丽而决绝的背影，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得逞的，毒蛇般的笑意。
……
【晨曦科技】彻底变成了一座商界的孤岛。
没有任何供应商敢为它供货，没有任何渠道商敢与它合作，甚至没有任何一个求职者，敢向它的邮箱里，投递一份简历。
办公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但所有员工的脸上，都带着一丝茫然和不安。
公司的账上还有钱，林尘给的薪水也足够高。
但他们就像是被困在一个富丽堂皇的笼子里，有力无处使。
李月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的电话本，已经被她划掉了大半。
她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关系，甚至几次三番地去求自己的父亲。
但结果，都是一样的。
那些曾经对她父亲阿谀奉承的叔叔伯伯们，如今在电话里，都是一片为难的叹息。
“月瑶啊，不是叔叔不帮你。苏家这次，是疯了。我们谁也……惹不起啊。”
李月瑶第一次，对自己引以为傲的家世，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她以为自己是公主，可以为心爱的人披荆斩棘。
可在一个真正的，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商业女王面前，她所谓的“背景”，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不远处，林尘的办公室。
林尘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从下午到现在，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好几个小时了。
他的背影，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那么的孤单，那么的落寞。
一筹莫展。
李月瑶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住了。
她以为自己可以治愈他，可以帮助他，可以成为他的依靠。
但到头来，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另一个女人，逼入绝境，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无力感，和对自己的失望，将她彻底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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