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字检讨的后遗症，是王磊看到“深刻反省”四个字就头晕。他花了一晚上，从“不该对领导发型不敬”写到“异能使用应遵循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最后被张科长批“空话太多，不如再写五百字谈谈如何用喷嚏助人为乐”。
正对着稿纸唉声叹气，老刘抱着个纸箱进来了，箱子里塞满了花花绿绿的旧磁带，标签大多模糊不清，隐约能看到“邓丽君”“beyond”的字样。
“新活儿，‘魔音磁带’。”老刘把箱子放在桌上，磁带们立刻发出微弱的“滋滋”声，像在预热，“从一个废弃的音像店收来的，能读取记忆里的歌，但唱出来全是跑调版，跑调跑到能把人送走那种。昨天运输队的小伙子听了半首，现在还在医务室躺着，说脑子里全是‘两只老虎跑得快，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拖拉机’。”
王磊：“……” 这跑调幅度，堪比把国歌改成广场舞神曲。
“任务是啥？”他有种不祥的预感，摸了摸鼻子。
“放进那个消磁机。”张科长指了指墙角一个长得像微波炉的机器，“消磁后就安静了。但记住，千万别让它们接触到你的皮肤，也别靠近，不然它们会自动播放你记忆里的歌——想想你小时候唱过的儿歌，跑调版的。”
王磊打了个寒颤。他小时候五音不全，被幼儿园老师逼着唱《小星星》，跑调跑到被同学笑了一学期，这要是被磁带播放出来……
“我离远点，用喷嚏吹进去总行吧？”王磊往后退了三步，保持安全距离。
“理论上可以，”张科长点头，“但这些磁带很滑，而且好像有点‘粘性’，昨天老周想用镊子夹，结果磁带自己粘到他手上，播放了一下午《纤夫的爱》，还是他五音不全的老爸唱的版本。”
王磊想象了一下老周被“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跑调版）”魔音灌耳的画面，果断放弃了“远距离操作”以外的任何想法。
他把消磁机的门打开，深吸一口气，瞄准离得最近的一盘磁带——标签上印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看起来像是首情歌。
“阿嚏。”
气流平稳地吹过去，磁带在桌面上滑了一段，眼看就要掉进消磁机——突然，它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原地打了个转，磁带壳“啪”地裂开，露出里面的黑色磁带，一股刺耳的“滋滋”声后，响起一个尖锐的、跑调跑到天际的女声：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跑调跑到破音）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突然降八度）月亮代表我的心~（拐到外太空）”
王磊：“！！！”
这哪是情歌，这是噪音污染！他感觉自己的耳膜在颤抖，头晕乎乎的，差点站不稳。
“快！继续吹！别让它播放太久！”张科长捂着耳朵大喊。
王磊强忍着不适，又打了个喷嚏。这次气流更急，直接把那盘还在“破音示爱”的磁带卷了起来，精准地扔进了消磁机。
“砰！”他迅速关上机门，按下开关。
刺耳的歌声戛然而止，机器里传来轻微的“嗡嗡”声。
王磊松了口气，刚想喘口气，就见箱子里的其他磁带像是被刺激到了，纷纷“滋滋”作响，有的甚至自己从箱子里滚了出来，开始播放各种跑调歌曲。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跑调成《黄河大合唱》的调）”
“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变成rap节奏，还忘词）”
“东方红~太阳升~（跑调成《生日快乐》）”
整个科室瞬间变成大型魔音现场，各种跑调、破音、乱入节奏的歌声混杂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头晕眼花。
老刘已经抱着头蹲在地上了，嘴里念叨着“我的耳朵我的耳朵”；张科长试图用文件挡耳朵，结果文件被风吹掉，正好盖住一盘磁带，那磁带立刻开始播放他年轻时候唱的《同桌的你》，跑调跑到亲妈都认不出。
王磊也快扛不住了，他感觉脑子里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叫，还夹杂着各种诡异的旋律。不行，必须快点把这些磁带都塞进消磁机！
他闭着眼，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磁带堆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气流像小旋风一样卷起磁带，有的顺利飞进消磁机，有的却在半空中“炸开”，磁带散落一地，播放的歌声更混乱了。
更要命的是，一盘磁带被气流带着，“啪”地贴在了王磊的裤腿上。
王磊心里大喊“完了”。
下一秒，一阵稚嫩的、五音不全的童声在科室里响起，唱的正是那首让他羞耻了整个幼儿园时期的《小星星》：
“一闪一闪亮晶晶~（跑调跑到天上）满天都是小星星~（突然拔高，破音）挂在天上放光明~（拐到不知名小调）好像许多小眼睛~（跑回原调但慢半拍）”
老刘“噗”地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被魔音折磨得龇牙咧嘴；张科长扶着额头，表情复杂，像是在憋笑又像是在同情。
王磊的脸瞬间爆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猛地打了个大喷嚏，气流把裤腿上的磁带吹飞，精准地送进消磁机，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上机门。
随着最后一盘磁带被消磁，科室里终于安静了。
所有人都瘫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耳朵里还残留着各种跑调的旋律。
角落里的老绿突然“咕噜”了一声，桶身晃了晃，像是在叹气，又像是在嘲笑。
王磊捂着发烫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破班是一天也不想上了。
但看着张科长递过来的、“鉴于你成功处理魔音磁带，特奖励你少写两千字检讨”的条子，他又默默把这话咽了回去。
少写两千字，好像……也不是不能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