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的胳膊还残留着被冰水灌过的寒意,鼻尖却因为新任务的到来,又开始隐隐发痒。这种“生理预警”最近越来越灵验——通常意味着接下来要处理的“特殊废料”,离谱程度能排进本周前三。
“喏,今天的活儿。”张科长推过来一个半旧的铁皮闹钟,表盘蒙着层灰,指针卡在三点十七分,看起来和废品站里的老物件没两样。但凑近了能听见,闹钟内部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像是有只小虫子在里面磨牙。
“‘叛逆闹钟’,”张科长的语气透着无奈,“从一个倒闭的钟表修理铺收来的。正常闹钟管叫醒,它管‘捣乱’——能让人对时间产生错乱感,还会故意制造‘时间差’。昨天老周想卡点下班,被它一折腾,提前半小时就收拾东西往外冲,结果在门口撞见刚上班的保安,尴尬得能用脚抠出三室一厅。”
王磊拿起闹钟,翻来覆去地看。外壳锈迹斑斑,背面的旋钮早就失灵了,指针虽然不动,表盘却在微微发烫,像是憋着股邪火。“怎么个‘捣乱’法?让表走快或走慢?”
“比那高级。”老刘端着个搪瓷缸子凑过来,缸沿还沾着点枸杞,“它不影响钟表本身,直接折腾人的感知。比如你看表是两点,它能让你觉得已经三点了;你明明只待了十分钟,它能让你觉得过了俩小时。最缺德的是,它专挑关键时候捣乱——上次我给老绿洗桶,本来五分钟能搞定,被它一搅和,我觉得自己洗了俩小时,累得直接在地上躺到下班,结果老绿的桶还没冲干净。”
王磊听得咋舌。这要是处理不好,岂不是要天天活在“时间幻觉”里?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总觉得上课时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下课十分钟却转瞬即逝,难不成那时候也有这玩意儿在捣乱?
“任务是把它放进‘时空锚定箱’。”张科长指了指墙角那个印着星轨图案的金属箱,“这箱子能屏蔽它的‘时间干扰’,但操作起来得小心——这闹钟脾气倔,你越想控制它,它闹得越凶。昨天设备科的小郑想用钳子夹它,结果愣是对着空气‘夹’了十分钟,还说‘闹钟在跟我躲猫猫’。”
王磊掂量着闹钟的重量,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用喷嚏吹进去?听起来简单,但万一这闹钟在半空搞个“时间停滞”的幻觉,气流没对准怎么办?
“要不……我先试试它的‘威力’?”王磊突发奇想。他把闹钟放在桌上,盯着表盘,“现在是上午十点整,对吧?”
张科长看了眼手机:“对,十点零一分。”
王磊盯着闹钟,集中精神感受。起初没什么异常,但半分钟后,他突然觉得眼皮发沉,像是熬了个通宵——明明昨晚睡得很足。紧接着,窗外的阳光似乎变得斜斜的,像是到了下午,连科室里的光线都暗了几分。
“现在……几点了?”王磊的声音有点发飘。
“十点零二分。”张科长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王磊却觉得,至少过了一个小时。他拿起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10:02”,但他的大脑却固执地认为“已经十一点多了”。这种割裂感让他头晕目眩,像是同时活在两个时空。
“别盯着它看了!”老刘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这就是它的本事,能扭曲你的时间感知。赶紧处理,不然一会儿你该觉得自己要下班了。”
王磊猛地回神,甩了甩头,把那股“时间错乱”的感觉驱散了些。他把时空锚定箱搬到桌子对面,打开箱盖,深吸一口气。
不能犹豫,得速战速决。
他瞄准闹钟,打了个短促的喷嚏:“阿嚏。”
气流推动闹钟在桌面上滑动,速度不慢,眼看就要滑进箱子——突然,王磊的眼前一花,表盘上的指针像是活了过来,飞速旋转起来,卡擦卡擦的声音变得异常刺耳。
紧接着,他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张科长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嘴角还保持着“快点”的口型;老刘端着搪瓷缸子的手停在半空,枸杞在水里一动不动;窗外的灰尘悬浮在阳光里,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消失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那只闹钟,还在以正常的速度滑动,甚至比刚才更快了些,眼看就要滑出桌面,掉在地上。
“搞什么?”王磊心里一惊,想伸手去捞,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灌了铅,动弹不得。这种感觉很诡异——他的意识很清醒,却控制不了四肢,只能眼睁睁看着闹钟往桌下滑。
就在闹钟即将落地的瞬间,时间突然“啪”地一下恢复了正常。
张科长的“快点”终于说出口,老刘的搪瓷缸子“咕咚”一声碰到了牙齿,窗外的灰尘簌簌落下。而那只闹钟,像是被刚才的“时间暂停”影响,突然改变了轨迹,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嗖”地一下弹起来,撞在墙上,又反弹回来,直奔王磊的脸!
“我靠!”王磊下意识地偏头,闹钟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啪”地砸在后面的文件柜上,表盘被撞得裂开一道缝。
“你没事吧?”张科长和老刘同时站起来。
王磊捂着耳朵,心有余悸:“这闹钟……还会躲?”
“不是躲,是操控时间差。”张科长捡起裂开的闹钟,眉头皱得更紧,“它刚才让你陷入‘时间停滞’的幻觉,自己却在真实时间里改变了轨迹。这玩意儿比我想象的更聪明。”
裂开的闹钟似乎被激怒了,内部的“咔哒”声变得急促,表盘上的裂痕里透出微弱的红光。王磊突然觉得一阵心慌——他明明刚打了喷嚏,却觉得已经过了十分钟;明明张科长就在眼前,却像是隔了好几个小时没见。
“它在加强干扰!”老刘喊道,“再这样下去,你能把上午过成一天!”
王磊咬了咬牙。不能再被它牵着鼻子走了。他想起张科长说的“越想控制它,它闹得越凶”,突然有了主意。
他故意放松身体,不再盯着闹钟,反而转身去整理桌上的文件,嘴里还哼着跑调的《小星星》——就是上次被磁带播放过的那首。
张科长和老刘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只闹钟似乎也愣了一下,红光暗了暗,“咔哒”声变得迟疑。大概没见过这么“不上心”的处理者。
趁它放松警惕的瞬间,王磊猛地转身,对着闹钟的方向,打了个又快又急的喷嚏:“阿嚏!”
这次的气流没按常理出牌。它先是直直地冲向墙壁,在墙上“撞”了一下,然后以一个近乎90度的直角拐弯,像条灵活的蛇,精准地卷住了还在发愣的闹钟。
闹钟显然没料到这招,发出一阵慌乱的“咔哒”声,试图再次制造时间混乱,但气流的力道很足,直接把它“摁”在了桌面上,一路推着往时空锚定箱滑去。
“快!盖盖子!”王磊喊道。
张科长反应极快,在闹钟即将滑进箱子的瞬间,一把扣上了箱盖,“咔哒”一声锁死。
箱子里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声,像是闹钟在里面疯狂挣扎,还伴随着刺耳的“咔哒”声。但几秒钟后,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彻底消失了。
王磊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刚才那短短几十秒,他却像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拉锯战,大脑里还残留着时间错乱的眩晕感。
“搞定了?”老刘凑到箱子边听了听,“没声了。”
张科长点点头,擦了擦额头的汗:“这闹钟是我见过最叛逆的……小王,你刚才那招‘声东击西’加‘拐弯气流’,可以啊。”
王磊苦笑:“也是被逼的。再让它折腾下去,我怕是要以为自己已经退休了。”
他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10:15”。从开始处理到结束,不过十五分钟,却像过了一个上午。这种被时间玩弄的感觉,比被跑调磁带折磨还难受。
“对了,”王磊突然想起什么,“这闹钟为什么卡在三点十七分?有什么说法吗?”
张科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它当年被造出来的时间,也可能是……它第一次‘叛逆’的时间?”
王磊看着那个安静的时空锚定箱,突然觉得,这些“特殊废料”或许都藏着自己的故事——哪怕是些让人哭笑不得的故事。
他伸了个懒腰,鼻尖的痒意终于散去。希望下一个任务,能遇到个“乖巧”点的家伙。
当然,他心里清楚,这愿望在异能管理局,大概和“让老周的定身术不失误”一样,属于天方夜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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