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嚼着最后一口巧克力,指尖还残留着可可的甜香。窗外的流浪猫已经不见踪影,只留下一片被阳光晒得暖暖的空地。他伸了个懒腰,感觉自从摆脱“霉运橡皮擦”的“小尾巴”后,连空气都变得顺畅了——至少刚才拿杯子喝水时,没再像前几天那样手滑。
“笃笃笃。”张科长抱着个透明塑料盒走进来,盒子里放着一支银灰色的自动铅笔,笔杆光滑,笔尖缩在里面,看起来和普通文具店里卖的没两样。但奇怪的是,笔杆上贴着一张黄色便签,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一行字:“午后三点,窗有鸟落。”
“新活儿,‘预言铅笔’。”张科长把盒子放在桌上,指了指那行字,“从一个关门的文具精品店收来的,能自动写出‘预言诗’——其实就是短句,大多和接下来几小时内发生的小事有关。但这玩意儿有个毛病,预言总是含糊其辞,还爱用比喻,不结合实际情况看,根本猜不出说的是啥。”
王磊拿起塑料盒,对着光线看了看。铅笔的笔帽上有个小小的显示屏,此刻是暗的,笔身侧面有个不起眼的按钮,估计是用来触发“预言”的。“写的准吗?比如这行‘窗有鸟落’?”
“你看窗外。”张科长指了指窗户。
王磊转头望去,只见一只灰扑扑的麻雀正落在窗台上,歪着头啄着什么,时间正好是下午两点五十八分。
“还真准。”王磊咋舌,“那这预言有啥问题?不挺靠谱的吗?”
“问题大了去了。”老刘端着搪瓷缸子凑过来,缸里的枸杞沉在底,显然已经泡得没味道了,“它写的预言太‘文学’,容易让人想歪。昨天它写‘铁盒倾斜,红流满地’,我们以为是哪个废料桶倒了,吓得全科室戒备,结果是食堂的番茄酱瓶子没盖紧,从铁饭盒里滑出来,洒了一地。”
王磊想象了一下一群人对着番茄酱瓶严阵以待的画面,没忍住笑了:“这也太乌龙了。”
“还有更乌龙的。”张科长翻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前天它写‘黑衣过,尘飞扬’,设备科的老吴以为是‘黑衣人袭击,尘土飞扬’,愣是扛着灭火器在门口守了一下午,结果是收废品的大叔穿黑衣服路过,推着三轮车扬起了点灰。”
王磊看着照片里老吴扛着灭火器、一脸警惕的样子,笑得更欢了:“这铅笔是故意的吧?玩文字游戏呢?”
“谁知道。”张科长把自动铅笔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桌上,“它还有个毛病,你越关注它,它写的预言越玄乎;要是没人理,反而能写出点正经的。任务是把它放进‘信号屏蔽盒’,这玩意儿的预言虽然大多是小事,但万一哪天写个‘楼倾’‘火起’之类的,容易引起恐慌。”
王磊点点头,拿起信号屏蔽盒——那是个黑色的塑料盒,盖口有密封圈,看起来像装精密仪器的。他掂量了一下自动铅笔的重量,不算沉,用气流应该能轻松吹进去。
“先试试它还能写点啥不?”王磊突发奇想,按了下笔身侧面的按钮。
笔帽上的显示屏亮了一下,发出微弱的绿光。几秒钟后,笔尖缓缓伸出来,悬在桌面上,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握着它。紧接着,它开始移动,在刚才那张黄色便签的背面,写下了一行新的字:
“气流偏,物坠东南。”
王磊:“???”
“这是说你?”老刘指着他的鼻子,“你的气流要偏,东西往东南方向掉?”
王磊皱起眉。东南方向是科室的角落,那里堆着几个空纸箱,还有张科长的保温杯。他心里有点发毛:“别是说我的喷嚏吧?”
“试试不就知道了。”张科长抱着胳膊,“反正它的预言也不一定准,就算准了,无非掉个东西。”
王磊咬了咬牙,决定亲自验证。他拿起桌上的一块橡皮(普通橡皮,不是那倒霉玩意儿),瞄准信号屏蔽盒,打了个中等力度的喷嚏:“阿嚏!”
气流裹着橡皮,直直地飞向盒子——眼看就要进去了,突然,橡皮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猛地改变方向,朝着东南角落飞去,“啪”地一声掉在了纸箱顶上,还把张科长放在旁边的保温杯碰倒了。
“哗啦——”保温杯没盖紧,里面的水洒出来,顺着纸箱流到地上,在瓷砖上积了一小滩。
时间仿佛凝固了。
王磊看着地上的水渍,又看了看便签上“气流偏,物坠东南”的字样,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
“还、还真准啊?”老刘瞪大了眼睛,“连掉的方向都对上了!”
张科长弯腰扶起保温杯,擦了擦上面的水渍,表情复杂:“这铅笔……今天怎么这么靠谱?”
王磊心里却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这预言太精准了,精准得让人有点发怵。他盯着自动铅笔,总觉得那光滑的笔杆后面,藏着一双看不见的眼睛。
“别管它准不准了,赶紧收起来。”王磊定了定神,再次拿起信号屏蔽盒,“这次我用大点的力气,不信它还能偏。”
他深吸一口气,瞄准自动铅笔,打出一股强劲的气流:“阿嚏——!”
气流呼啸着冲向铅笔,力道比刚才大了至少一倍。铅笔被气流卷起,在空中划过一道直线,眼看就要稳稳落进屏蔽盒——就在这时,笔帽上的显示屏突然疯狂闪烁绿光,笔尖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在桌面上的一张废纸上写下一行字:
“盒关,声起西墙。”
字迹还没干透,铅笔已经“啪”地落进了屏蔽盒。王磊眼疾手快,一把扣上盒盖,“咔哒”一声锁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出任何差错。
“搞定了。”王磊松了口气,刚想转身坐下,突然听到科室西墙传来一阵奇怪的“咯吱”声。
那是一面旧墙,墙皮有些剥落,平时没什么动静。但此刻,“咯吱”声越来越响,还伴随着细微的“哗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后面移动。
王磊和张科长、老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紧张。
“西墙……后面是啥?”王磊压低声音,心跳有点快。
“好像是……旧仓库的通风管道。”张科长的声音也有点发紧,“难道里面有老鼠?”
“咯吱——哗啦!”
一声更响的动静传来,紧接着,一块松动的墙皮掉了下来,露出后面黑漆漆的管道口。一只灰黑色的尾巴从管道里探出来,摇了摇,然后是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在阴影里闪着光。
“是……是只松鼠?”老刘认出了那毛茸茸的尾巴,“这玩意儿怎么钻通风管道里了?”
那只松鼠似乎被外面的动静吓到了,“嗖”地一下从管道口窜出来,慌不择路地在科室里乱窜,撞翻了老刘的搪瓷缸子,还差点跳进张科长的茶杯里。
“抓住它!别让它碰那些废料!”张科长喊道。
王磊赶紧追上去,那松鼠却异常灵活,一会儿跳上桌子,一会儿钻进文件柜,最后居然跳上了窗户,撞开没关紧的窗扇,“嗖”地一下窜了出去,消失在楼后的树林里。
科室里一片狼藉:搪瓷缸子倒在地上,水洒了一地;张科长的茶杯盖滚到了墙角;王磊刚才追松鼠时,还碰倒了一把椅子。
三人喘着气,看着这满地狼藉,又看了看那个紧闭的信号屏蔽盒。
“盒关,声起西墙……”王磊喃喃念着刚才的预言,后背有点发凉,“它连松鼠从西墙管道里出来都算到了?”
张科长皱着眉,没说话,只是走到西墙的管道口,用手电筒照了照,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这管道早就该堵上了,没想到藏着只松鼠。”
老刘捡起地上的搪瓷缸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尘:“这铅笔也太神了吧?连松鼠乱窜都能预言?”
王磊没接话。他看着屏蔽盒,突然觉得这玩意儿不是“预言”,更像是“剧本”——它写下的不是即将发生的事,而是在“安排”即将发生的事。就像刚才,如果他没看到“气流偏”的预言,或许就不会刻意控制力道,橡皮也不会掉;如果没看到“声起西墙”,或许就不会那么在意西墙的动静,松鼠窜出来时,他们也不会那么紧张。
“不管它是预言还是安排,总算收起来了。”张科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这玩意儿再神,也只是支铅笔,关在盒子里就翻不了天。”
王磊点点头,心里却依旧有点不安。他走到窗边,看着楼后的树林,阳光穿过树叶洒在地上,光斑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穿梭。
他突然想起那支自动铅笔写下的第一行预言:“午后三点,窗有鸟落。”
刚才那只麻雀,真的是“偶然”落下的吗?
王磊甩了甩头,把这荒诞的想法抛开。大概是最近处理的“特殊废料”太多,搞得自己有点疑神疑鬼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椅子,刚放稳,鼻尖突然又开始发痒——这次的痒意很轻,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阿嚏。”
一声轻响,气流吹起了地上的一张废纸,那张纸上,还留着“盒关,声起西墙”的字迹。
纸被吹到窗外,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地上,被阳光晒得发白。
王磊看着那片空地,突然觉得,这异能管理局里的秘密,或许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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