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觉得自己的鼻子快要提前退休了。
昨天跟那只金属蜘蛛大战三百回合，连打了二十多个喷嚏，到现在鼻腔里还残留着一种火辣辣的灼烧感，说话都带着浓重的鼻音，活像刚从感冒窝里捞出来。
“小王啊，精神点！”老刘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今天这活儿看着轻松，实则暗藏玄机。”
王磊揉着鼻子，看向面前堆成小山的荧光棒。
这些荧光棒五颜六色，有的亮着微弱的光，有的已经黯淡，但共同点是——它们都在“哭”。
不是拟人化的说法，是真的在哭。
细细密密的彩色液体从荧光棒两端渗出来，顺着棒身往下流，在地面积成一滩滩亮晶晶的小水洼。更诡异的是，这些液体还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呜咽声，像是一群受了委屈的小孩在抽噎，听得人心里发毛。
“这是‘情绪感应荧光棒’的残次品，”张科长拿着个笔记本，在旁边介绍，“本来是想做演唱会气氛组专用的，能根据观众情绪变色发光，结果能量过载，变成了‘吸收负面情绪’的体质。吸收多了就撑不住，开始哭，这眼泪……有点麻烦。”
“麻烦？”王磊凑近闻了闻，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就是有点甜腻。
“你试试碰一下。”老刘在旁边怂恿。
王磊犹豫了一下，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一滴蓝色的“眼泪”。
瞬间，一股强烈的悲伤涌上心头。他想起了小时候弄丢的那只小黄狗，想起了高考差三分没考上心仪的大学，想起了昨天打坏打印机被老板扣的五十块钱……眼泪毫无征兆地在眼眶里打转，差点当场哭出来。
“我靠！”他猛地缩回手，使劲甩了甩，“这啥啊？催泪瓦斯成精了？”
“差不多。”张科长推了推眼镜，“这些眼泪会放大接触者的负面情绪，轻则emo半小时，重则抱着电线杆哭到脱水——上次老刘就中招了，抱着老绿哭了一下午，把老绿的桶壁都哭锈了。”
蹲在墙角的老绿似乎听懂了，桶身晃了晃，发出“咕噜噜”的不满声响，像是在控诉。
老刘尴尬地挠挠头：“那不是没忍住嘛……这玩意儿吸收的负面情绪太多，哭起来没完没了，再不处理，整栋楼的人都得被它带emo了。”
“处理方案呢？”王磊吸了吸鼻子，努力把那股悲伤压下去。
“很简单，”张科长指了指墙角一个密封的大塑料箱，“把它们装进箱子里，封好，让老绿吞下去，送到地下三层的‘特殊废料隔离区’就行。难点在于……怎么让它们别哭了，安安静静进去。”
王磊看着那些还在不断渗眼泪的荧光棒，有点头大：“它们听得懂人话？”
“不好说，但它们对‘积极情绪’有反应。”老刘蹲下身，对着一根粉色荧光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看，你笑一个，别哭了哈，哭多了不好看……”
粉色荧光棒抖了抖，哭得更凶了，蓝色的眼泪混着粉色的光，看着更委屈了。
王磊：“……”这哪是积极情绪，这是惊悚吧。
“要不，我来试试？”王磊琢磨着，自己的“拐弯喷嚏”能不能把这些眼泪“吹”回去？
他对着一根离得最近的绿色荧光棒，酝酿了一下，轻轻打了个喷嚏：“阿嚏。”
一股微弱的气流飘过去，果然，那根荧光棒渗出的眼泪被气流一挡，居然真的暂停了片刻。但也就片刻，下一秒，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涌出来，还带着点“你居然凶我”的委屈感。
“力道不够。”张科长点评，“得用点力，把它们的‘哭腔’震回去。”
王磊深吸一口气，瞄准那堆荧光棒的中心，攒了个大招：“阿嚏——！”
这次气流很足，像个小旋风，裹着那些彩色的眼泪，真的“拐”了个弯，被吹得向上扬起，没再往地面滴落。更神奇的是，那些荧光棒的呜咽声似乎小了点，有的还闪烁了两下，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风”吓了一跳。
“有门！”老刘眼睛一亮，“再来几下！”
王磊正准备再接再厉，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一声咳嗽，带着官腔的那种。
“老张，你们这儿搞什么呢？吵吵嚷嚷的，还让不让人办公了？”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也是一脸严肃。
王磊不认识，但看张科长瞬间挺直的腰板，就知道这来头不小。
“李副局长？您怎么来了？”张科长连忙迎上去，“这不是处理点废料嘛，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李副局长哼了一声，目光扫过满地的荧光棒和亮晶晶的眼泪，眉头皱得更紧了：“我说过多少次，特殊废料处理要规范！你看看这一地……什么东西？黏糊糊的，像鼻涕！”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正好走到王磊刚才碰过眼泪的那片蓝色水洼旁边。
王磊心里咯噔一下，刚想提醒“别碰”，就见李副局长的皮鞋尖不小心沾到了一滴蓝色眼泪。
下一秒，原本一脸严肃的李副局长，突然捂住了脸，肩膀开始剧烈地抽动。
“呜……我对不起组织……我昨天不该偷偷多喝那杯奶茶的……呜……我有罪……”
王磊：“？？？”
张科长和老刘：“！！！”
两个跟班也懵了，连忙上前：“副局长？您怎么了？”
“别碰我！”李副局长一把推开他们，蹲在地上，哭得比荧光棒还伤心，“我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我居然浪费国家的水电，昨晚睡觉忘了关灯……呜哇——！”
那哭声，惊天地泣鬼神，把荧光棒的呜咽声都盖过去了。
王磊看得目瞪口呆：这负面情绪放大效果，对领导也这么管用？
“快！快把他拉开！”张科长急得直转圈，“老刘，拿你的‘快乐歌单’出来！”
老刘手忙脚乱地掏出个破旧的随身听，按下播放键。里面传出“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继承革命先辈的光荣传统……”的激昂旋律。
结果李副局长哭得更凶了：“我连接班人都算不上……我对不起先辈……呜……”
王磊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又看了看那些因为李副局长的“强烈负面情绪”而哭得更欢的荧光棒，突然灵机一动。
他悄悄退到荧光棒堆旁边，瞄准李副局长的方向，集中精神，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阿嚏！”
气流没有直接吹向李副局长，而是在空中拐了个弯，精准地卷走了他脚边那滩蓝色眼泪，还顺便把几根哭得最凶的荧光棒“吹”得翻了个身。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李副局长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茫然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一脸困惑：“我……我刚才怎么了？”
“没、没事副局长，”张科长赶紧递上纸巾，“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情绪有点激动，要不您先去办公室歇会儿？”
李副局长揉了揉眼睛，站起来，又恢复了那副严肃的样子，只是眼神还有点飘忽：“刚才……是不是有股风？”
没人敢接话。
他狐疑地扫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王磊身上：“你是新来的临时工？”
王磊心里一紧，点点头：“是，领导。”
“好好干活，别偷懒。”李副局长丢下一句，整理了一下中山装，带着还没反应过来的跟班，脚步略显仓促地走了。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张科长才长舒一口气，抹了把汗：“吓死我了……小王，你可以啊！这拐弯的喷嚏，还能‘拆弹’？”
王磊摸着鼻子，有点哭笑不得：他也没想到，这破异能还有这用处。
而经过刚才那阵折腾，那些荧光棒似乎也哭累了，眼泪流得慢了，呜咽声也小了很多。
“趁热打铁！”老刘干劲十足，“小王，再来几下，把它们赶进箱子里！”
王磊点点头，这次没再用大力气，只是轻轻打了几个喷嚏，气流像温柔的小手，推着那些荧光棒，一个个“拐”进了密封箱里。
老绿晃悠悠地挪过来，张开桶口，“咕噜”一声，连箱子带荧光棒全吞了下去，还打了个满足的饱嗝。
任务完成。
王磊瘫坐在地上，感觉鼻子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但看着干净的地面和恢复平静的空气，突然觉得，这临时工的活儿，好像……也不是那么难接受？
至少，比在打印店被老板骂强。
就是不知道，下次打喷嚏，又会“拐”到哪个倒霉蛋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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