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堂的青石板路冰冷刺骨,每一步踏下都带着沉郁的回响。林野身姿挺拔,神色平淡,身旁的赵月垂着眼,指尖微微蜷缩,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小黑紧挨着林野,兽眸低垂。
吴剑走在前方,脊背挺得笔直,嘴角噙着一丝藏不住的阴笑,时不时回头瞥向林野,眼底的狠厉与志在必得,几乎要溢出来。
林野心中无波,坦然随行。他敢跟着来执法堂,便是笃定自己毁尸灭迹做得干净,吴剑没有任何把柄,不管他有任何的阴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执法堂正厅庄严肃穆,三根顶梁柱笔直矗立,上方端坐着三名执法长老。中间黑袍老者是执法堂首座,金丹期的威压隐隐散开;左侧是周长老,神色凝重,目光落在林野身上时,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惋惜;右侧青衣长老面无表情,周身气息冷硬,显然是铁面无私之人。
吴剑一进正厅,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长老们,弟子冤枉!黑奎四人被林野残忍杀害,他还毁尸灭迹,企图掩盖罪行,求长老们为弟子、为黑奎四人做主!”他抬手指向林野,声音凄厉,“林野此子心性狠辣,黑奎四人不过与他起了争执,便遭此毒手,其心可诛啊!”
首座长老沉声道:“林野,吴剑所言当真?你可知残害同门乃是宗门大忌?”
林野上前一步,拱手,语气平淡无波:“回长老,此言纯属诬陷。所谓毁尸灭迹更是无稽之谈,妖窟妖兽众多,一不小心命丧于此,实属正常。可派人探查,若有半分痕迹,弟子甘愿受罚。”
他话语极简,没有多余辩解,眼神澄澈坦荡,不见半分慌乱。周长老见状,轻声开口:“林野所言有理,他若真有忌惮,不必主动前来对质。狼首妖窟环境复杂,尸体无迹可寻,也并非不可能。”
“长老明鉴!他是故作坦荡!”吴剑急声反驳,脸色涨得通红,“短短一炷香,五人尸体怎会被尽数吞噬?分明是他早有预谋,刻意销毁证据!”
双方僵持之际,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厅内的沉寂:“长老们,弟子有证物。”
林野的身体,骤然僵住。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赵月,眼底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平静,可当触及赵月脸上那片冰冷的漠然时,那丝平静,瞬间碎裂。
“小月?”他开口,声音很轻,只有两个字。
赵月没有看他,径直走上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莹白的留影石,递向执法弟子,语气平淡:“这枚留影石,记录了林野杀人毁尸的全部过程。弟子先前隐瞒,是怕遭其报复,如今证据确凿,不敢再藏。”
执法弟子将留影石置于中央玉盘之上,光影瞬间浮现,清晰地映在墙壁上——狼首妖窟内,林野持剑斩杀黑奎五人,动作干脆利落,眼神冰冷;斩杀完毕后,赤红色火焰喷涌而出,将五人的一切焚烧殆尽,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每一个画面,都清晰无比,无可辩驳。
林野浑身一震,瞳孔猛地收缩,死死盯着那道光影,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手指微微蜷缩,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可他浑然不觉。
他看向赵月,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片死寂的失望,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为什么?”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慷慨激昂,只有最简单的三个字,却藏着极致的绝望。你也先前还觉得她心性纯良。遇到危险也没有将他抛弃,独自一人逃命。
赵月避开他的目光,语气依旧冰冷:“证据确凿,林野,你不必再狡辩。”
吴剑见状,立刻叩首:“长老们,铁证如山!求长老严惩林野,废他修为,逐出宗门!”
首座长老面色沉冷,拍案而起:“林野,残害同门,毁尸灭迹,证据确凿!判你——废除修为,逐出宗门,剥夺试炼所有奖励,永世不得入宗门半步!”
两名执法弟子立刻上前,手中锁灵链泛着冰冷的寒光,就要锁住林野。
林野没有动,没有反抗,也没有再辩解。他垂着眼,长发遮住了他的面容,看不清神色。
就在锁灵链即将触碰到他手腕的瞬间,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住手!”
苏清雪白衣胜雪,缓步走入,身姿窈窕,气质清冷,周身散发着令人不敢亵渎的气场。厅内所有人皆起身行礼:“见过苏师姐。”
苏清雪微微颔首,抬手取出一枚漆黑令牌,令牌之上,磅礴的元婴威压四散开来——那是元婴真君的专属令牌,象征着宗门最高权威。
“奉元婴真君口谕。”她的声音清冷,字字清晰,“林野残害同门,毁尸灭迹,证据确凿,即刻逐出灵兽峰,剥夺所有奖励,收回宗门赐予之物,永世不得踏入宗门半步。”
林野的身体,又僵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苏清雪,眼底没有丝毫希冀,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那眼神里,有失望,有绝望,还有一丝被彻底碾碎的麻木,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不过如此”的悲凉。
吴剑喜出望外,再次叩首:“谢真君!谢苏师姐!”
周长老上前一步,拱手求情:“苏师侄,林野是难得的天才,可否请真君网开一面?”
“真君口谕,不可违抗。”苏清雪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松动,“即刻执行。”
锁灵链瞬间锁住了林野的手腕,冰冷的力量压制住他体内的灵气,让他浑身无力。他没有挣扎,没有嘶吼,甚至没有再看吴剑和赵月一眼,只是垂着头,任由执法弟子拖拽着,一步步走向门外。
途经赵月身旁时,他脚步顿了顿,依旧没有看她。”
苏清雪看着他被拖拽离去的背影,单薄而孤寂,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恢复了清冷。
执法堂内,吴剑得意的笑容格外刺眼,赵月垂着头,指尖微微颤抖,不知在想些什么。周长老神色凝重,一声叹息,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林野被拖拽着走出执法堂,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他死寂的心底。他没有挣扎,没有辩解,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这座他曾拼命想要立足的宗门——所有的希望,所有的信任,都已崩塌,剩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失望与绝望,还有一片荒芜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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