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其实并不算多尴尬。
和安舟不一样的，她面对生人还是会产生比较明显的局促和认生，而她的两个哥哥显然是更擅长在社交场合出没的性格。
是商业人士吗？
权至龙看着安舟二哥身上的西装，以及打得工整的领带结，做着这样的猜测。
——好吧，其实他还是有点儿紧张的。
以至于坐下来的时候，手垂在桌下，下意识摩梭着衣襟的边沿，卷起来再一点一点用指腹推开，好好的布料很快就变成了皱皱巴巴的一条。
“这算是什么气氛？”
安舟有点坐不住了，分明在座的都是熟人，但现在僵持在这儿绝对算不上轻松，尤其是二哥一板着脸，她看得觉得手指头痒，有一种想要伸手去拍拍他，把那个不着调二哥给拍回来的冲动。
二哥看着安舟，几秒之后，只余下了无奈。
“没你事，玩去吧。”他摆摆手，还煞有其事叹了一口气。
安舟：“……”
“啧。”
这一声咋舌倒是清脆响亮的，坐在边上，权至龙都忍不住抬手揉了一下耳垂，转头看着安舟的表情还有一点儿惊讶。
脸上的嫌弃表情半点没有要藏的意思，不过眼角看见了男友看过来的动作，安舟收得及时，勉强赶上了收回刚要做出来的鬼脸。
这个是第一次。
他想，难得看安舟这么外露的小孩子气的表情。
两个哥哥和安舟的交谈自然是中文，安舟没客气地昂着脑袋，起身要去柜台后面去放一张唱片，用音乐来缓缓现在这个有着说不出来古怪的气氛。
“至龙xi，你还有事情要忙嘛？”
仗着俩哥哥不会韩语，安舟直接问道，她也想得简单，想着权至龙可能会不太自在，要是有事的话，就递个台阶，让他先走。
顶着两道注视视线的权至龙也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泰然自若些，只是摇摇头：“再晚点我再去工作室就行，现在没什么事。”
已经面对面坐下了，直接离开也不算礼貌。权至龙对她抬手挥了挥，示意着用嘴型在说，自己这边没问题的。
对此，安舟看着却也半信半疑，在自己摆着的那堆黑胶唱片里挑了一会儿，最后挑了张经典古典乐的放上了唱片机，低头望着唱片机角落里的GD的Logo，手指凑过去戳了戳，也不由感叹着时间只是看着漫长，却也在以格外快的速度逝去。
舒缓的乐曲在点唱针底下流泻而出，安舟想要坐回去，刚走过去就看见了大哥对自己抬起手。
“有水嘛，安舟，和哥这么久不见不至于连杯水都不给喝吧？”大哥问她。
“茶？还是就纯水？”
刚刚抬起的脚步顿在那边，安舟转向走去了后厨。
“都行。”
——能有什么事要避开我说的？
她在想着，打开柜子看着自己存着的茶叶茶包，水也烧上了，最后还是保守地挑了红茶出来——她和俩哥哥在这方面口味是一致的，都嗜甜，都比较偏好果酱配红茶的味道。
看多了综艺和电视剧，安舟脑洞打开，想着会不会是俗套的那种见家长的套路。
“不会吧……”
安舟这儿嘀咕着，但是想着大哥和二哥的性格，一时又吃不准。
大哥确实是兄妹之中最稳重一些的那个，相对之下，二哥就会显得要更不着调一些，偶尔，安舟都会感觉，比起二哥，她其实才是更稳重的更像姐姐的人。
总觉得大哥不太像是会演出俗套情节的性格，可二哥，这就说不准了。
摩梭着下巴，安舟看着水壶上喷出的白色的滚烫水汽，再一次确定了，哪怕两年不见，自己依然是感觉自己在性格方面是要比二哥更沉稳的现实。
精致的茶壶，和配套的四个红茶杯，还有几个小碟子，安舟图省事，拆了两包软曲奇摆在上面，还用糖粉撒了一层当作摆盘，在盘子边缘还加了两勺蓝莓酱和草莓酱。
不上不下的时间，说是下午茶也有点过于早，这种程度的仪式感却也还是要有的。
这也算是安舟奇怪的执着。
端着托盘出来的时候，安舟也还正好听见了一段他们交谈的尾音，常在韩语环境下面，乍然听见英语，入了耳朵却又一时间没能理解透彻其中的意思，直到权至龙接手，帮忙把托盘给放到桌上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听见的话的意思。
“……二哥，你这是在要签名？”
小姑娘眉梢似乎都要原地起飞，声音里顿时多了一种压不下去的揶揄。
二哥嘴角一抽，也是没有想到这倒霉孩子出来的时机真的这么凑巧，就正正好好只听见了最后一句。
虽然没听懂安舟说的这句话，但是看这孩子的表情，权至龙莫名也从这个语气里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意思，他弯着眼睛，笑意明显：“只是刚刚正好提到了相关的话题，哥说他有认识的人有听过我的歌。”
权至龙解释道，“顺带提着要不要签名的。”
原本的谈话其实还要更简略，甚至更剑拔弩张些许。
在面对安舟的时候，两个哥哥和她的相处模式就是典型的现实兄妹，笑闹揶揄都没什么隔阂，但在安舟进去后厨之后，两位兄长就放开了不少。
名利场上锻炼出来的气势，当然不会差。
看
起来要更加严肃些的大哥却还是一副带着微笑的表情，声音很温和地在问他：“可以问一下安舟她还好吗？她一个人在韩国呆了两年，家人也都不在身边，我们也很担心她。”
小妹日常生活里还是报喜不报忧，唯一向家里求助的时候，也基本上都是在找他边上这个在做生意的弟弟，虽然按照自己所了解的来看，安舟其实过得很好，但身为兄长，该问的也还是要问。
至于你和安舟怎么认识的，你是做什么的，这种老套的像是查户口似的问题，其实可以省略。
权至龙也意义回答了。
他说了关于安舟之前开工作室的事情，说了他所听到的，在会议室里，那孩子和杨社长拍桌子要吵起来的故事。
他说，安舟过得很好，她在做她想要做的事情。
“……什么想要做的事情。”
二哥哼了一声：“我妹本来可以什么都不用做的。”
话才刚嘀咕了一半，就被大哥一个肘击给塞回了嗓子眼里。
“是嘛。”
大哥笑了下。
“因为GD先生也是名人，有些问题也不需要多问的。”
大哥看着权至龙。
兴许是提到的话题和他那个小妹有关，这位明星先生也是在笑着的，神态动作却要比刚刚才坐下时要轻松上更多。
安舟大哥向前微微弓起身子，问他：“因为你是我妹喜欢的人，所以才没什么问题的，权先生。”
二哥也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上，有点没好气地说着：“我和大哥是没什么意见，安舟她以前也没喜欢过什么真人，谈恋爱也不是大事……”
说着说着，他的目光也一下变得挑剔起来。
生长环境不同，职业勉强能扯上一点儿相似点，那么……然后呢？
他们真的会有能持续下去的共同语言吗，年龄差也摆在那边，网上能搜索到的信息很多，包括对方的生日年月，年龄差七岁，阅历差距同样也是隔阂。
他们的妹妹，他们当然清楚。
那孩子是被浇灌着长大的，还没有遇见过什么算得上真正的大的挫折，她又真的能坚持这段恋爱多久呢？
那就当是那孩子必要的成长条件也行，因为他是安舟喜欢的人，那现阶段他们的意见也不会太大，哪怕心里也已经挑剔过了几十遍不止。
而他们这趟过来韩国来看安舟，其实也只是想要见见妹妹了，去年过年都没见上面，还不知道今年要怎么过呢，就当是休假，先过来一趟也好。
“或许，可以问一下在你们眼里，我很不好？”
权至龙问道。
他的语气很轻，英语有一点好处就是不讲究敬语与否，语气的谦逊补足了这一点，只是看模样，权至龙可没有因为眼前安舟的两个哥哥而觉得自己哪里很差。
好吧，可能是有那么一点儿不够‘常规’的地方，但也是这些地方，才塑造了此刻存在着的G-Dragon。
“从成就方面的话，没什么可以挑剔的地方。”
二哥拄着下巴，说着：“但是你太复杂。”
在飞机上，漫长的航程，也足够他和大哥叙上许久的旧，再聊上一些关于小妹的事情。
也够他们在复盘上一遍在网络上搜罗来的各种的，关于权至龙的新闻。
甚至，安舟大哥也认识不少名流明星，先前一段时间，他也偶然提起关于韩国的一个明星，客人圈内也有知道GD的人。
权至龙三十岁都不到，现在绝对也称得上年轻有为。
可新闻上，网络的评价，总是有褒贬不一的声音，太小出道进入这个娱乐圈内，跌宕沉浮的经历也足够复杂。
在这一点上，两位哥哥观念一致。
“当然，这也只是我们自己的想法而已，那孩子的事情我们不会多说什么。”
——他们其实并不看好这一段感情，但也就仅仅如此。
安舟大哥：“现在只是久违的兄妹聚会而已。”
一时凝滞的气氛在他这句话之下顿时松落开来，安舟二哥也跟着后背靠在了椅子上。
“不过GD先生真的很有名，我公司里面也有人听过你们——”
二哥想着，可能是自己不追星的缘故吧，有些流行歌也就偶尔听一听，完全跟不上现在的流行。
——不会我年纪大了吧！不不不我还年轻，我在老妈嘴里还是小宝诶！
-
吃碗面也不影响安舟继续吃饼干的胃口，虽然搞不明白刚刚哥哥们和男友在聊什么，总归气氛摆在这儿，看起来不是大事儿。
她咬着软曲奇上面的巧克力豆，眼睛在大哥和没个坐相的二哥身上来来回回转了两圈。
“哥，你俩酒店是靠在这边吧？”她问。
大哥：“怎么，家里连个客房也不给哥哥留？”
“……”安舟一滞，眼神微妙的漂移了一瞬，“有，客房当然有！”
——话说回来，之前搞软装，装修师傅说要透气多久来着？
看着安舟这副表情，二哥掀了下嘴角：“废话，肯定订好了啊，在明洞那边。”
安舟这才嘿嘿笑了两声，两只手讨好似的搓一搓，两眼亮晶晶的望着自家大哥。
莫名地，连上了小妹的脑回路，二哥也跟着转头，看着刚刚端起茶杯要喝水的大哥。
“哥，你看，你是个厨子。”
安舟语气深沉：“而我，正好开了家餐厅。”
大哥：“……我是旅游签证。”
安舟微笑，把当老板的那种资本微笑给表现得淋漓尽致：“我不给你发工资，就不是工作了。”
对此，安二哥叹为观止，给小妹海豹鼓掌。
大哥语塞，眼角带到了听得半懂不懂只能保持礼貌微笑的权至龙的身上。
也是突然福至心灵，突然想起来一个被他和弟弟忽略了的问题。
“安舟，今早你在哪接电话来着？”
据二弟电话自动录音作证，小妹完全是没有睡醒的语气，但是，身边却又有别人的声音。
来之前还想着的……
结果看见了安舟和她对象都在，反而忽略了刚刚冒出来没多久的这个新问题。
“……哈哈。”
沉默数秒，小姑娘张嘴，开始尬笑：“哈。”
“我去发个广告，今天开店，米其林餐厅的法餐主厨掌勺。”
她拔腿想溜，结果就像个小猫崽子似的，被人高马大胳膊长的二哥，给捏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哥！哥！领子！卡脖子！！”
“安程！都说了卡脖子了！！！”
小猫崽发出尖锐爆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