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用韩语喊了全名的经历基本为零,安舟乍然听见电话那头的权至龙的声音,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她不是很喜欢韩语的自己名字的发音,‘啾’的音节有点过分软乎乎,一点儿都没有‘舟’字的中文发音稳重,亲近的好友倒是偶尔会用啾啾的叫法来逗她,但那也不是全名。
会叫安舟全名的,首尔这边儿就没几个人,就连权至龙本身,试着喊她全名也都是在他试着把中文发音念得更地道的场合……
安舟伸手揉揉自己的耳垂,张张嘴,发出干巴巴的一声。
“哦。”
她迟缓地让音节组成了句子,跟着通话那头的权至龙的呼吸声一同发出。
“我想去见你。”她很坦诚,她总是很坦诚很真诚。
这次,换成权至龙反而开始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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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想要问她要不要来看看自己呢?
权至龙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腿上的支撑着肌肉的胶带也绑得很紧,靠近了似乎还能问到上面镇痛喷雾的味道。
他现在的状态,不管怎么看,都实在是称不上好。
昨天的演唱会勉强也算是有了个圆满的落幕,可是在他刚刚走回后台的时候,身上的每一处支撑着体重的肌肉和骨骼都有了一瞬间的脱力。
意识都有了长达十多秒的空白,早有了经验的工作人员们拿着吸氧的罐子,赶紧架住了这位已经在不堪重负边缘的巨星。
啊,这次其实和前面那么多场演唱会不太一样。
这次,大明星的身体机能已经不只是在不堪重负边缘徘徊——而是真正开始有了要坍塌的痕迹。
最先发现不对的是随行的健康团队,他们在想要帮权至龙按摩放松腿部肌肉的时候,发现了对方的反应似乎不同往常,于是,第一时间要求了要送他去当地的医院进行更加精密的检查。
原本想要询问下国内公司那边意思的工作人员犹豫了几息也还是决定先叫车把人送去检查,公司那边自然也是会想着舆论公关的方向再做出决定,但在明星身上,腿伤和腰伤则是最‘致命’的会直接影响职业生涯的伤痛,没办法耽误太久的。
联系YG本社和叫车把GD送去医院是同步进行的。
只是,他们动作已经试着很小心了,但演唱会才刚结束不算太久,场馆周围还有这没有完全散去的粉丝,也总有些嗅着腥味在蹲守着的媒体。
随着权至龙接受过了诊断,确定了腿上复发,也需要尽快进行手术处理的时候,相应的热搜词条就已经在无数媒体的口头和笔尖之中翻出了花。
彼时,大明星才算是刚刚恢复清明,阵痛喷雾和敷过的药味让他浑身难受,结果现在自己动一下都有点儿吃痛。
在舞台上还能坚持的疼,一道了没人的空间就开始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在搂着抱枕想着还能找些什么来转移注意力的时候,接到了来自国内的电话。
这个时间点有点儿尴尬,换算下时差应该是韩国的深夜,应当不太会是公司的电话——听见铃声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他花了两秒不到的时间,判断出了电话可能来自于谁。
而等他在沙发上咕涌着终于拿到矮桌另外一端的手机,看到了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权至龙还是下意识露出来了一个对方其实现在看不见的笑。
——啊,哄那孩子已经有了一种奇妙的条件反射了呢。
权至龙想着,清清嗓子让声音听起来至少不会那么沙哑。
先别担心哦,这句话一出口,权至龙就已经暗自咂舌。
说得太快了反而显得很假,失策。
他摇摇头,又在想还能再说些什么来让自己不那么像骗女朋友的混蛋。
当然,这件事情上,他是觉得当个混蛋也没什么不好。
安舟平板的没有语调的回应,也让权至龙知道了对方确实有点儿生气的事实,于是,他也在冲动之下,做出了个邀约。
“你要来看看我吗?”
他说得很正经,也很难得的喊了女孩的全名。
尽管啾啾似的发音化解了气氛中的一小部分的尴尬,但他的语气是严肃的,权至龙也知道,另一头的安舟也肯定是明白这一点。
归根究底,权至龙本质上依然是个有着并不算明显的过分骄傲的人。
谦逊是真实的,但骄傲并且锋利也是他,而他本人也并不喜欢自己示弱的模样,哪怕在恋爱关系中也一样。
往日的撒娇讨饶是另一回事,真正的权至龙则是像守卫着自己领地的雄狮,不愿意露出一分一毫的真实的软弱,那很狼狈,也不应该被已经被他划入领地的孩子给发现。
权至龙在开口做出邀约的下一秒,就在想着,别来。
舟车劳顿之余,你还会看见不同于你最初喜欢的G-Dragon的那个人的另一面……
说成是大人无所谓的自尊也好,或者说是他一时想要耍酷却没收住也行。
他嘛,也是很好面子的。
“我会过去的。”
安舟却这样回答,斩钉截铁的,并不如他所期待的。
“权至龙,我想看看你。”
“我想你。”
恋爱把戏永远只有推拉玩得最溜的权先生,也永远会在他亲爱的女朋友的直球手段面前,丧失自己的立场。
“哦……”这下子,词穷的变成权至龙。
但我这样真的有点狼狈了。
低头,盯着自己动弹一下都护
着疼的腿,权至龙沉默。
几秒之后,他默默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嘴唇:“……”
嘴动得快于帽子,不怪永裴说是只值五块的。
问就说后悔,非常后悔,但这后悔药,国内国外也都没得在卖的。
权至龙就只能选择转身回头,一脑袋扎进去沙发上的抱枕里面,试图靠憋死自己,来反省自己刚刚那一时间的逞能嘴快。
在这个一个人的过分安静的场合,刚刚还努力在抱枕上扑腾的权至龙也渐渐地动作变小,直到变成了以这个姿势歪倒着睡着的模样。
而安舟这边,从订机票,再到整理行李箱——实际上就是抓了两件替换的衣服直接塞进了包里,那甚至称不上‘箱’,安舟手机上叫了车就要往楼下冲。
所有动作完全就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在去机场的路上,安舟看着手机里的工作群,一个一个看过去,确定没有什么事儿之后,才敲了敲几个主管姐姐说自己等等要上飞机,顺道又把航班的起落时间发了一下,有空等她落地联系。
分明以前是宅屋里的那一派,现在也拥有了机票说买就买的魄力。
实际上距离可以值机的时间还有很长一会儿,安舟难得还又升出来一种‘我现在也可以喝冰美式’的错觉。
冰冰凉凉一口下去,精神和味蕾一同打了个激灵,
她这会儿才叹了口气出来。
“好幸运啊,不年不节,所以一下就能买到机票了。”
商务仓,价格也不算贵,甚至时间都刚刚好到她临时出发还能赶得上,而她也还正好有着那个国家的签证——感谢自己的申根签证还在有效期内。
这些条件都是刚刚好的。安舟坐在那儿,想了想,将这些认作了天都推动她去看看他的证据。
人嘛,总是需要些动力的,她现在也的确有变得行动力满满。
翻着手机,安舟在联系着自己国内的朋友,想着自己去看过权至龙问过对方的情况之后,看看能不能再请位疗养康复方面的专家过来。
她又开始想到了之前中医叔叔说他的劳损情况,又开始在想自己当时为什么不压着那人去疗养调理,这些想法总归就只是混杂成理不清的毛线团,盘踞在脑海里的一个角落上。
等到登上飞机的时候,安舟囫囵披着毛毯意识昏沉,也就只有在空乘推着餐车过来的时候,短暂地恢复了一会儿的清明。
或许是安舟看起来实在是有些过分忧愁了,以至送餐的时候,空乘那边还多给了安舟一个小巧的布丁。
因为很感谢,所以有在很认真的吃掉,品不出来味道是她自己的原因。
起飞之前,她和权至龙其实又通过一次电话,很简短地,只是对方发来了他下榻酒店的地址,转瞬,话题就又转到了另一个方面。
权至龙那会儿声调含糊,或许是已经入睡,毕竟欧洲和韩国的时差明摆着在那儿。
他哼哼唧唧,说了一大堆,安舟还比较宁愿那是负面情绪的倾泻。
只是,那些全都是权至龙的担心。
法国的演唱会结束之后没两天要再去到德国,随即,后面又是接连的日本的见面会。
个人行程和团体行程几乎填满了今年他剩下来的时间,再紧接着的……就是即将迎来分别的2018。
他说着担心,担心很多事情。
权至龙坚持着自己还可以继续行程,毕竟下一场演唱会就在不久之后,他不可以辜负可能已经期待了许久的粉丝。
他还在担心接下来的团体的行程,接下来还能大家一起的时间不多了,权至龙不想错过那些。
这个人在担心的事情实在太多,而时间留给他也实在是太短。
听完这话的安舟,只觉得自己的怒气值在一点儿一点儿up当中,原因她说不清楚,但又莫名觉得其实谜底显而易见,而她已然知晓。
飞机落地时还比原定的降落时间要晚了一会儿,除了航站楼正想着打车的安舟,在坐进车里开口说目的地的时候,语言系统还打了一会儿架,本来在机场拿着游客手册看的那几句法语已经被挤到了角落,英语都落后一步,因为过年回了趟外婆身边,俄语的口感占据上风。
刚刚开口说了两个词才感觉到不对,感叹着自己真的是坐飞机昏了头了,安舟重复了一遍目的地酒店的地址。
只有个背包的行李算得上简陋,安舟打了个哈欠,走进去时就正好看见了眼熟的经纪人已经在大堂处等着。
“安代表!”经纪人哥喊了一声。
她也点头示意:“GDxi他现在还好吗?”
同样也在操心着的经纪人摇摇头:“他说自己能把个人巡演做完的。”
潜台词是,就医也要排在行程之后。
“……”安舟看着光洁的地面,上面折射的大堂的顶上的灯,光彩让她有些目眩,“怎么说呢?”
“完全不意外会是这样的回答。”
安舟:“精神状态呢?”
他摇摇头,拿了两张房卡给这位千里迢迢过来的女生,一张是他刚刚帮忙开好的,还有一张是权至龙的那间:“你可以去看看他,至龙xi很期待你过来呢。”
现在已经是深夜,但那位大明星下午的时候就隔一会儿就会看看时间,看起来像是个过分紧张的毛头小子,在问他。
——哥,你说我现在这样子,会不会有损我在那孩子眼里的光辉形象?
很想回答说,自从你胡子拉碴的脸都被那位大小姐搓来搓去了,为什么你还能觉得自己形象还挺光辉的?
恋爱使人失智,果然这句话出现有他的道理。经纪人想到。
经纪人先回房去休息了,他让安舟自己要不要也先去休息一会儿,再做其他选择。
只是,安舟依然还是选择先去看一眼权至龙。
说真的,这种时候,她宁愿自己会是去医院看看他,至少那代表了这人现在得到了应该有的医疗照顾,而不是在酒店,而不是推开门就能够在香氛味道之下,又嗅到了一股苦涩的膏药般的味道。
“我进来了。”
她轻声说着,也像极了一声叹息。
所有的担心情况里,你是不是忘记担心自己了?
安舟看见了趴在床上睡着了的权至龙,请了医师看过的腿暴露在空气之中,绷布和药味让安舟下意识蹙眉。
或许他这是在等待中入睡的,手臂底下还压着两只枕头,眉头蹙着,显然没能睡得安稳。
整个人真的就是以‘大’字型入睡。
看着这样的权至龙,目光触及了对方瘦得突出来的腕骨,还有薄薄卫衣底下缓慢起伏的胸口,那之下,肋骨的形状都很明显。
歪头看了很久,安舟蠢蠢欲动地伸出手。
捏起被子角的那一段,很轻很轻地,盖在了权至龙的肚脐眼上的位置。
嗯。
这样顺眼多了!
并没有去叫醒他,安舟坐到了一旁。
她琢磨着或许明天自己可以先给这人来一顿食补——就算只是比营养餐美味一些也好。
首先嘛,自然是要找到合适的厨房和食材。
这里可是法国!
小姑娘哼哼敛着笑意——我大哥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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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朦胧梦境之间,权至龙迷迷糊糊睁开过几次眼睛,每一次都是这样。
他隐约透过如同薄纱般的灯光,看见了窈窕的,静静坐在一边的那道身影,静谧又柔和……
顺着床铺的倾斜凹陷,他一点点地翻身,意识还没回笼,但也在一点点地靠近。
“安……”
吐出含混的不成音节的哼声。
直到脸颊碰到了对方垂着撑着在床面的手,权至龙才又一次闭眼沉睡着,至少这一觉他睡得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