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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作者:小鸹謦龠 当前章节:7642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2:02

他冲正与他四目相对的荼蘼说,从前你道我没能遵守承诺替你祖父报仇,但今日你放心,他若敢伤你,我必叫他血债血偿。

语毕,在庞霍的瞠目结舌里,他下达了格杀勿论的命令。

身后的兵卒得令执抢,以围剿之势包抄上去,同庞霍的党羽斗在一处,双方兵马数量悬殊,胜败转瞬即分。

庞霍眼见不妙,攥紧手中唯一一张底牌,往西首后撤。

荼蘼被他右臂牢牢箍住脖颈,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后的挪,只觉呼吸滞塞,眼前无数星光在打转,窒息感愈加沉重。忽然,禁锢她的那只手触到了她下巴。汗液的黏湿令她找回些许清明,下意识的张口往唇下那只手臂上啮去。

这是思维中被拘押时单纯的想挣脱束缚无厘头的一次咬,她想脱离那只手臂的掌控,脑袋为四肢百骸未痊愈的血淋淋的鞭痕与灼伤刺激得昏头转向,这一张口,完全与周遭紧迫的情势无关,是故颇出庞霍意料之外。

人体身上唯齿力最强,荼蘼两排牙齿一合,重逾千斤之压,直咬得庞霍胳膊肘鲜血飙溅。他发出痛苦的嘶吼,双目赤红,挥剑就往荼蘼后颈斩落。

气急败坏的后果是,他忽视了自己眼下四面楚歌的出境,目标一锁定荼蘼,筌卿立即有了可乘之机,他见缝插针,在庞霍朝荼蘼落剑的电光火石间,他一个箭步冲将过去,手中长剑自敌人前胸直透后背,混淆着刺目的殷红,生生镶嵌在了那具肉身之中。

与此同时,庞霍手中兵刃距离荼蘼的脖子仅仅只剩三寸,然后便给筌卿夺去,他死不瞑目,尸体倒下时,圆睁的瞳孔里盛满不甘,而荼蘼,则晕在了筌卿怀中……

待她苏醒时,京城派来的驻守轮流军已至,接替工作之后,筌卿麾下的大批军队已骑着战马离开了木骆尔沙漠,驰骋在回京城的途中。

荼蘼原本睡得酣畅淋漓,因道路陡峭,在马车里颠簸震荡,触动身上已被清洁处理妥当的伤口,生生痛醒。

她从矮榻上坐起,揉了揉太阳穴,想起昏厥之前的场景,不寒而栗中亦有侥幸的欣喜,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虽然她亦不知喜从何来。

身旁有时而细匀绵长,时而震耳欲聋的呼噜声,偏头一看,她忍不住笑了,筌卿那厮,竟躺在她对面的短木板铺就的矮榻上,因平面狭窄,那横卧的姿势颇为别扭,双足并拢,膝盖弯曲,哪有平日半分四仰八叉的形容。瞧那拘谨的模样,似乎是忧心睡眠中会意外踢到她。

虽然平素五大三粗,可日常琐事中,还是心思细腻的男人。

但,世上并无十全十美之人,即便筌卿在金戈铁马中威风,轻袍缓带时谦和,却总是有些不大不小的改不掉的臭毛病。

譬如,踢被子。

每错,盖在他身上的毛毯已有半截被他踹到木板上,扫着灰尘。

荼蘼抬足下榻,走过去替他拈好,一迈步,才发觉身上披了一件不知是谁缝制的貂裘绒袄,温暖的热度被裹得严严实实。

衣襟里温暖洋溢,露在棉袄外的手却冻得通红。她掀开车帘一角,探外窥望,不禁一愣。

除了一望无际的兵卒军队,车外是铺天盖地的鹅毛飞雪。距离荒漠已远,四周的景致焕然一新,全是沙漠里可望而不可即的崇峰峻岭,漫山遍野的皑皑白雪,仿佛天地间被净化得不余半缕杂质。

眼下正是值腊月廿四,是北方降雪飞霜的时节。

荼蘼生活在戈壁荒漠数年有度,幼时关于雪的记忆已然模糊,这一次陈故重温,心里有种无法言喻的惆怅清续。

她伸手出帘,接住两片晶莹剔透的雪,捧在手心,凉凉的,是沙漠里不存在的冷寒。梦醒时分,梦里梦外,冰火两重天。

你喜欢雪身后乍然响起筌卿的声音。

犹如平地惊雷,荼蘼叫了声哎哟,回头觑他兼怼他。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忽然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连忙抱胸。臭不要脸,企图占姑娘便宜!

他惺忪的眼睑越睁开越大,姑奶奶,我又哪里得罪你啦。

荼蘼俏脸一红,啐了一口。你平白无故与我乘同一辆马车,孤男寡女……

筌卿敲他的头,小小年纪,脑袋瓜里尽装胡思乱想,因担心来不及在春节赶回京城,遂为了省时,只赶制了一辆马车,我也受了伤,无法驾马。

说着,他背过身,撩开衣袍,将脊梁上的两道触目惊心的血壑呈给她瞅。

虽敷了药,却填不满那样深可见骨的尺度。

瞧,可不比你轻松多少啊。筌卿做出无辜的表情。所以,不要脸什么的,休提。

荼蘼脑门上浮起三条黑线,他伤患虽然惊心动魄,可压根不及她所遭受的荼毒好吗,他是九死一生,她却生不如死。

彼时面对无数残暴的凌虐与严刑拷打时的恐惧与绝望,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才不想再度尝试。

她只是保持沉默,然后就沦落至此地步。

而那一场斗争,也在她身上留下了丑陋的印记。

如今的她,即能诠释体现。

头发因被炭火炙焦,影响了今后的发质生长与健康情况,其后被女仆拿剪刀全剃光,左脸颊也划破了两道口子,毁容毁得一塌糊涂。

照铜镜时,她发出崩溃的尖叫,再次不堪重负,晕倒。

女孩子生命最隆重的三件事,分别是容貌,清誉,以及婚姻对象。而长相排在第一位,足已见得它于女孩子而言的重要性。

因为破相,荼蘼消极了很长一段时间。准确的说,回京城的途中,她一直是颓败萎靡,自暴自弃的状态,仿佛毁容便如天塌穹陷。

为了避嫌,不引起流言蜚语,她选择自吃闭门羹,除应付人之三急时裹着面纱下车,白昼便屈身缩在车内,拒绝面见除筌卿以外的任何人,虽然军中将领大多见过她狼狈的形容,但一路上行人无数,何况女孩子先天对容貌有着强烈的偏激,丑陋是克制性天敌,需要蒙住头进行遮掩。

筌卿安慰说,你是为大挝而牺牲,回头我向皇上谏言一奏,待吾皇昭告天下,你定是名垂千古的巾帼。

荼蘼暴躁的冲他吼,你去毁一次容试试,我不稀罕名垂千古,什么巾帼,我只是一位……

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筌卿无奈接话,扶额。都是陈词滥调,你推陈出新几句吧。说着伸出手去,拿来。

荼蘼懵逼,拿啥。蓦地记起一事,霎时恍然,但一想到藏兵符之地,情不自禁的面红耳赤。她往车外一指,你先下去,待我取给你。

筌卿大骇,你藏在了身上,难道庞霍麾下那些党羽没搜过。提到搜这个字眼,他脸上也腾起一片红霞。

当然会搜,他们,他们在我身上上下其手……

荼蘼语音呜咽,近似哭腔,她没有续下去,而是话锋一转,将茅头对准筌卿,嗔怒。追根究底这都怨你,丢这劳什子给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筌卿表示自责,脸上浮现出愧疚之色。

荼蘼踢足抱怨,日后我若因此嫁不出去,你就要负责。

他哭笑不得,这个无需忧心,我担保你一定是列君的抢手货。

她褪下足底长靴,撩起裙摆,将一双小巧玲珑的赤足露给他看。兵符乃硬质材料所造,哪怕贴身也无所遁形,但那些士卒哪里又能想到我将其用特殊黏液粘在了脚底板上,你赶紧取下来纳好,我再也不想见到这玩意儿。

筌卿捏起她足踝,将那枚烫手的兵符抠了下来,收入囊中。此乃汗马功勋,我给你记下,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荼蘼穿戴好鞋袜,轻蔑。想要的赏赐你给不起,给得起的我不需要,又何必浪费口舌。

事实是,她绕一大堆,浪费的口舌更多。筌卿说,纵使黄金万两,我赏不起,吾皇自能满足你的心愿。

黄金是好东西,只是我暂时用不着那许多,这个赏赐先让你赊着,待日后需要再向你讨,别食言即可。荼蘼想了想,没找到要讨什么东西,遂采用记账的方式。

筌卿点头,接洽了这个承诺。那点头的动作云淡风轻,他以为凭自己的能力,可以餍足她除不可理喻以外的所有要求,但后来,他连她最寻常的拜托都做不到,出尔反尔。

军队一路日夜兼程,终于在东至傍晚的酉时末抵达京都。

这是荼蘼第一次见识如此繁华的景象,所谓的天子脚下。整座城池人声鼎沸,川流不息,人人均将自己裹成圆鼓鼓的粽子形,摩肩擦踵的来来回回。

虽是寒冬,这日却破天荒的没有下雪,街道两旁零零散散摆着许多摊贩,老板徒冒严寒围着火炉做生意,不亦乐载。砍价声与吆喝声此起彼落,大多数行人顾客都是在为春节做准备,置办年货,购买代表喜庆的烟花爆竹。

荼蘼是货真价实的土包子,一进城便开始东张西望,对一切事物均感新鲜好奇。她抓起筌卿的手肘,可怜巴巴的央。长官大人,请您老人家瞧在奴婢身世不幸,孤苦伶仃的份儿上,遣个导游领奴婢下车参观一遭可好。

筌卿忍不住抽嘴角,这么多人围着她,还孤苦伶仃!但抵不过她泪萦于睫哀怜形状以及那眸子里的水波荡漾,拍着她肩膀温言抚慰。咱们回京也需讲究礼节,当务之急是进宫面见圣上,回报边疆战况,这是国法铁律,违背不得,再者你立下的汗马功劳也非第一时间禀告皇上,好领赏赐,待国事一了……

他毁人不倦的劝,荼蘼只得妥协,一路少见多怪的入了皇宫。

越过宫墙城门,目睹一幢幢金碧辉煌的亭台楼阁时,她开拓眼界之余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她一定要想方设法赖在宫中,要入住这种从前对她来说遥不可及的奢侈宇内。

她的这个心愿很快得到了实现。

金銮殿中与那尊贵的皇帝一番交涉,筌卿将她的身份来历与誓死捍卫兵符的义举夸大其词一一讲述。她接受着文武百官的赞誉与嘉许以及各种称颂的目光,紧张兮兮中像龙椅上的皇帝提出要求——皇宫中的一席之地,以及与筌卿的朝夕相处。

于是乎,在旁人意味深长的目光中,他俩顺理成章的共同入住将军府。

荼蘼钟情的,是金银财宝,奇珍异陶,琳琅翡翠等诸般价值连城的物质,优渥富裕的生活,并无心机城府,遂虽然身处尔虞我诈的深宫海庭中,亦与柄权贵胄,王侯将相的勾心斗角无关。她便如一株娇艳明亮的菡萏,出淤泥而不染。

至于筌卿,他的确切职位仅乃骠骑,在边境是行军布阵,发号施令的主帅,于皇宫也只不过职同三公,地位不及京都大将军头衔高,上缴兵符之后,便下战袍,换上一袭松裾广袖,过上清平悠闲的散漫生活。他玉冠束发,手上再搭配一把白宣褶扇,儒雅而不失英气,柔和与凌厉,矛盾的相辅相成,中看。

荼蘼的身份依旧是其贴身奴婢,只不过较之其他有些与众不同。目睹筌卿的摇身一变,她不禁喟叹,颜值爆表很重要,无论哪种风格扮相都能驾轻就熟,这才是举世无双好荣光。

而她自己也购置了绫罗绸缎,开始入乡随俗,适应各种各样的服装款式,再创新百搭。

为迎接春节的来临,宫中近日诸部司署忙得焦头烂额,均在绸缪普天同庆所需要的准备,宫里宫外的出行进出也远比寻常为多,显得更为热闹。

这倍增荼蘼的新奇,她一天从早到晚转悠在各司各门的犄角旮旯,少见多怪的井底蛙气息昭然若揭。

短短数日,宫女宦官,嫔妃婕妤,均知骠骑大将军的贴身侍女乃一只头发长见识短的土包子。但荼蘼乐在其中,未发觉。

令她抑郁的是,兴奋过头竟会导致乐极生悲。

因不明宫廷律法制度,宫女宦官之间亦有品阶高低,身份尊卑之别。那日她在道旁折梅,一位年轻可人儿上来呵斥,说那梅花乃某宫某官所莳,非公共设施,不能截枝摘取,她见那可人儿做宫女打扮,与自身穿戴大同小异,料来无所地位,观那宫女面相,竟较自己为幼,遂以妹子相称,顶撞反驳,岂知那宫女乃杂役管理,在低级宫女面前向来趾高气扬,受人阿谀惯了,哪有人敢反唇相讥荼蘼的不知天高地厚成功点燃她的怒火,她脾性火爆,且又占理,上来就甩了一个耳光。如此一来,两人势必惹出争端,你骂一句臭丫头,她还两句小贱人,激烈到一定程度,愤怒掩盖理智,居然在大众区域扭打起来,闹得不可开交。之后筌卿听到动静赶至灾难现场,遏制了两人撕逼,将失控的荼蘼抱了回府,又令旁观者不得背后造谣诽谤,遣散群众,此事才告一段落。

躺在筌卿有力的双臂之间,荼蘼不安分的挣扎,边破口大骂。快放我下去,我要教训教训那个小妮子,呸,她以为自己是谁,凭什么多管闲事,还敢要求我顶礼膜拜,她道自己是哪宫娘娘么……

闭嘴!筌卿实在忍无可忍,一声吼放得极重,成功盖过了她刻薄的谩骂。祸从口出,今日若非是他,她只怕早已惨遭□□,哪里还有机会在这里叫嚣,大言不惭!

荼蘼以为自己吃亏,定能收获他的安抚与慰问,哪知却只得了一声呵斥,她立即改口,将怼的目标换成筌卿。将军府的人在外面受了欺负,你作为一府之主,非但不主持公道,反而胳膊肘往外拐,是怂了么,丢人现眼!

筌卿气结。他就是因为要包庇她,所以才选择息事宁人,到底是谁丢人现眼来着!

但他自负一代枭雄,不宜与一名小侍婢锱铢必较,逞口舌之争,何况好男不与女斗乃君子也。遂佯装咳嗽,忠告她。我觉得你有必要钻研一番大挝宫廷规章准则大纲,顺道修习几卷四书五经,养成良好的素质与涵养。

荼蘼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份,也没考虑眼前环抱自己的这位究竟是谁,依旧暴跳,那是什么东西,我认为没必要!

似乎自相识以来,她从来未在他面前有过淑女的形象,以及下属奴婢该保持的谦卑,自始至终,她都无法无天。

筌卿哭笑不得,也只有在他面前,她才能如此肆无忌惮而不存在那么多规矩与忌讳,也唯有她的暴跳如雷,不令他产生厌烦。否则以他的身份地位与日常威严,何至于如此低声下气,早将她送去刑部严惩不贷。

可她,丝毫没有自觉性,什么收敛检点,以及女人该有的淑女端庄模样,她应无尽无。

都是无知惹的祸!

这是问题的开端,于是乎,回到将军府,筌卿便将书房里的文房四宝,中庸,孟子等书册掏了出来,丢到笔架旁下通牒,抄十遍,限你两日之内完成,抄好拿给我检查。

荼蘼憋嘴,翻了两页,挪至一边,郑重其事的问他。为什么我每次失落,你都只会落井下石。

这委实是个难题,若非她主动问起,筌卿压根儿没意识到这一点。仔细斟酌,他发觉事实的确如此,但面对质问,却吞吞吐吐答不上来。

荼蘼继续得寸进尺。你适才强调素质与涵养,可你身为辅导老师的你,怎地如此没风度,连一句安慰都不会,你博览群书,一肚子墨水,关键时刻怎么挤不出来。

筌卿语塞,他无语的空档,荼蘼以拍了拍他肩膀,语气老成。牛不喝水,强行按牛头也没有用,所谓学习知识,需要相当的天赋与兴趣,我对这些酸溜溜的纸笔缺乏热忱,怎么习得进去。你勉强我提笔,只会让我更厌烦。这是经验之谈,以后不要犯类似的低级错误了喔。

最后她说,至于素质修养,我只是遵守自己的原则,做最真实的自己,我晓得我不合群,身份低贱,但我不觉得卑微,我只想活成自己想活的模样,这才是逍遥恣爽,快意人生。

说罢,他潇洒的走出书房,留筌卿一人原地发呆。

可能是妥协,迁就,让步,亦或是荼蘼一袭颠覆了筌卿的礼教观与人生观,这一场乌龙之后,他竟不再强迫她研习四书五经,仿佛那日的不愉快都是南柯一梦。

而荼蘼,她虽不屑那些诗词歌赋,但也明白生存之道,懂得何为国法家规,侯门似海,宫廷杀伐,怎样的环境情况做怎样的举措选择,是故,她决定通读宫中礼仪制度大全,以便杜绝类似今日的险象环生。

她此番用功,简直是夙兴夜寐,悬梁刺股,将自己锁在筌卿的书房内,除日常吃喝拉撒睡,再不挪步。闭关静修,已抵达走火入魔的地步。

筌卿开初几日并未在意,心里暗夸孺子可教也。但三日过后,他开始郁闷,她要霸占他书房到什么时候,诸般衣物在浣衣房里堆成山丘,可不能无人处理,虽说府上宫女不少,但他的贴身内袍,怎能让那些庸脂俗粉碰得。

他的这个疑难,在第四日得到排解。

四天初辰,荼蘼从书房里推门而出,直接站到他面前,赫然而怒。我问你,唯女子与小人难言也是什么意思!

筌卿怔了好一会,才讷讷答她。因为一般女人与小人都有几条共同点,财迷,虚荣,势利,且饭量大,一般没点资金的人的确养不起。

荼蘼也不理会他诠释得是否正确,续问。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又是何意。

筌卿很疑惑她问这些的目的何在,但他还是立刻答了出来,这次异于之前,乃陈述了论语中最恰当的批注讲解,同时也兼抒了自己一些观点。

他以为荼蘼终于开窍,听取他的建议,积极着手研读四书五经,要做一位窈窕淑女。但莫名的,他却并未y感到丝毫欣慰,胸腔里反而有种奇奇怪怪的堵塞,他找不到缘由。

不过,下一秒,他即刻找到。

得到了确切阐述,荼蘼从袖中掏出张横长形横幅,垂在身前,气愤愤的跺脚。那你将这两句并肩挂在书房里头,莫非是歧视女人,拐弯抹角的骂女人常戚戚么,我一整天展露的笑容还不够多,要我时时刻刻都冲你笑才满意是么。

筌卿莞尔一笑,眼睛霎时亮起,点头。正是,你这几天没在我面前晃晃悠悠开怀大笑,可寂寞了我。

荼蘼愣神,她没想到他会顺势下滑,这个回答委实欠分寸欠思虑了些。她尴尬中小嘴一憋,红着脸将两张横幅仍了给他。还给你,梁上君子。

对诸般复杂繁冗的礼节有了初步了解后,荼蘼忽得转行,一改平素的游手好闲,迷上了厨房锅灶的油烟手艺,托筌卿的人脉关系,在御膳房内寻了一名负责汤馐的大厨,走后门,拜师学艺。在木骆尔沙漠,她虽在柴火房中卖过一段力,但食材主要是士卒们在戈壁中猎捕的野狼,茹毛饮血,生烤血炙,更无柴米油盐酱醋茶等辅料相佐,委实谈不上厨艺。而这次弃文习厨,抛开喜好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对将军府内宫女的手艺不敢恭维,要亲自体验将五花八门的食材捯饬为色香味俱全的佳肴的整个过程。

筌卿曾带着不看好打趣她,你学东西一曝十寒,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且横蛮粗暴,还是多锻炼些力气算了,日后再随我行军征战,效仿先贤木兰巾帼。

荼蘼听得出来他话中的讥讽与轻蔑,当时信誓旦拍着胸脯保证。我会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的恒心与价值,我还会拿实力来抽你的脸,等着认输吧。

女人与生俱来心灵手巧,何况她是那种心思细腻,机智灵敏的女孩子,或许对书房墨水欠缺天资,可厨房膳伙乃女人携带先天性优势的技术活,一旦下定决心,不撞南墙不回头,势必有所突破不可。

而荼蘼最终没让筌卿失望,腊月初七的元旦日,她告捷获胜,得到了筌卿的称赞与刮目相看,啧啧称奇后,他甚至不可置信到怀疑她作了弊,以枪手代劳。

为了应景,荼蘼端给他的是一碟酥梅蛋酪饼,油炸类糕点,金灿灿,圆鼓鼓的形状颇诱胃口,让人食欲大振。他试了两片,啧啧称奇,笑着与她说。你若再实习一年半载,定能跻身主厨位阶,在御膳房拥有一定的话语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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