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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作者:小鸹謦龠 当前章节:7836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2:02

有一种病瘾,唤相思成疾

有一壶烈酒,称醉生梦死

有一缕感动,谓柔情似水

有一场缘分,叫心灵相契

“敢问姑娘芳名”

“小女子姓李,贱名清疴。”

“嗯,请问李姑娘身体哪里不舒服,病症如何?”

李清疴坐在义诊摊前,蹙着眉认真思索了半晌,然后娓娓道来:“白昼混混沌沌心不在焉,晚间辗转反侧噩梦缠身,没完没了。有时眼睛会出现幻觉,有时耳鼓幻听。总爱胡思乱想,胡说八道,所思所想所言所说,均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怪梦。”

她偏头,觑了觑身后长长的一排队伍。

她耳听八方,闻到那些人正各自窃窃私语,不约而同的议论自己在杜撰瞎诌。

略微自忖,自己的叙述貌似真有几分疯言疯语的味道,于是不再浪费时间,冲身前的御医做出归纳:“总之状态不佳,神魂颠倒。”

说完,她最后满怀希冀的盯着面前的五旬老者:“这怪病自娘胎里便带了出来,这些年灵丹妙药吃了不少,土方歧术也用了许多,总是毫无效验。敢问大夫,小女子所患何疾,可有医治遏止之法”说着右手伸出,握起长须大夫一双骨瘦如柴的枯掌,眼眶子里晶莹剔透,泪汪汪的乞求。“拜托大夫一定要尽心竭力啊,小女子如今尚且待字闺中……”

老大夫捋须把脉,沉吟半晌,才放开他:“姑娘之病颇为棘手,需随御前侍卫与那边疑难杂症的群众一齐进宫诊疗。眼下老朽无暇顾及,这恶疾虽非短时间内危及性命,可来日必成大患,不可不治。但姑娘也无需忧心,就请准备一番,入列罢。”

李清疴俯首婉谢,起身,朝左边一队马车走去。

她一离开,后面的长龙队伍向前移了一步,又有一个虬髯大汉坐在了她先前的凳子上。

这是一处大坝广场,远处房舍鳞次栉比,周遭为满了父老乡亲,均一片愁云惨淡,有的甚至在低声抽泣。

皇上体恤民情,洞开国库,筹出忆万黄金,派遣皇宫御医,赈灾救贫,扶危济困,搏撒岐黄。诸民感恩戴德,纷纷跑来义诊处看病,而患病顽疾需卧床施救者,统拢接入皇宫,陛下专辟疗养之所供太医施治,患者调理。

这隆恩突如其来,虽有些仓促与古怪,但群民只道天子仁慈,皆不约而同的涌了上来,李清疴亦在其内。

她孤苦伶仃,没什么好收拾的,遂得了太医首肯,便随同侍卫上了帘轿。待轿子位满,再也容不下人,车夫支会了一声,扬鞭策骑,马车轮子滚动,载着一车人朝皇宫进发。

厢内都是女人,个个身患绝症,本来颇以为虑,可一想到由太医亲手诊治,那自然药到病除,一个个都雀跃起来,七嘴八舌的讨论病状。

有人问到李清疴,她只是掀开轿帷去看后面跟着的一列马车,随口敷衍搪塞过去。忽然话题一转,一个及荆少女俏脸一红,眉欢眼笑,两眼闪闪发光,挨众人凑得近了些,喁语:“最近的小道讯息,你们听说了吗?”

甲女疑惑:“你指的是太子殿下”

少女点头,嗓子压得更低了:“其实我并未得什么不治之症,我爹得到这个讯息时,第一时间买通了那位大夫,偷偷潜进宫去,说不定能得太子垂青亦未可知。”

丙女嗤笑:“听说最近太子殿下接替皇上批阅奏章,日理万机,你这般大费周章,见到太子的可能微乎其微呵。”

少女哼了一声:“你有所不知,我宫里的姐姐飞鸽传书,说最近太子频频选妃,却又不张榜贴士,成天在内务府转悠,据说要从宫女中挑拣妾室。嘻嘻,有了门径,要偶遇太子那可容易得多了。”

“……”

一扯到这个话题,诸女皆滔滔不绝,吐沫横飞。

这所谓的太子,清疴亦有耳闻,关于其一切线索,她了如指掌。当今皇上龙谬膝下共有五位皇子以及三位公主,长子龙逊便是储君,下面四个皇子各立封地,昭王爷之衔。这些丫头虽痴慕虚荣,倒也均有自知之明,并不觊觎太子妃之位,只争先恐后的想成为他的姬妾亦或一睹尊容。

清疴自始至终探头窗外,对较中商榷听而不闻,只是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拳。

入得宫中,宦官领着诸人分花拂柳,绕过九曲十八弯,拐入一堂院落。

庭中屋室星罗棋布,占地面积极其宽广,即便只是临时开辟的府邸,仍一片富丽堂皇。

清疴一较六人被分配至同一间房,稍一安顿,用罢晚膳,宦官犹如刀刃刮镬般的尖锐高喊已从院落传来。

“太医驾到,诸民问安!”

清疴只是以手支颐,目光呆滞的凝望窗外争奇斗艳的牡丹,右手提着一壶酒,猛往嘴里灌。五女给太监唤醒,兀自惺忪,各自穿鞋,走出门去,最后那名回头冲清疴招手,嘱她别磨叽。

门外宦官摆了摆拂尘,喝止了她,离开时,瞟了清疴一眼,意味深长。

五个少女检查完毕,回到房内,见清疴仍如之前那般呆若木鸡,壶中佳酿已露底,忍不住搭话询问。

清疴只是苦笑着摇头,眼神中那些深邃沉重的心事,她无法对任何人启齿。

诸女得不到答案,不再浪费时间,开始着手制造为邂逅太子而做准备。那小丫头在宫中有亲戚,里应外合,什么打探清楚,大家聚在一堆商量对策。她们均知若单独行动,惹得旁人眼红嫉妒,杀身之祸转瞬即至,是以推心置腹,团结一致。

清疴提起兴趣,也在旁斟酌。

很快,诸人敲定了计划,接下来便是实施。

其实这几个人都是乡下农家少女,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策划了半天,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招,俗套得不要不要。

不过,得到的结果与回报却委实令人惊喜。

一场华而不实的撩絮舞,赢得了龙逊的注目。

因是乡下民间舞蹈,兼之桃花与牡丹,华贵雍容与唯美淡雅,矛盾与凿枘的相辅相成,占了天时地利,其匠心艺技,绝非宫中艳俗具长的舞姬所能比拟。

这太子目光短浅,怎能不上勾

不过,让诸少女暴跳如雷的是,龙逊的确被她们的舞蹈吸引了过来,却对她们视而不见,一睨未睬,竟拉起站在人堆后的清疴,大步流星的扬长而去。

群女面面相觑,各种表情议论众说纷纭。醋缸打破,醋汁遍地淋漓。

清疴给龙逊捏着手腕,也不征询意见,霸道的连拖带拽牵去他的朝阳殿。

他力道大得出奇,清疴竭力挣扎,却哪里拗得出来拉拉扯扯的行到殿门之前,清疴娇纵的脾气上来,毫无忌讳,手起掌落,啪得一声脆响。

响声过去,清疴有一瞬间的怔愣。

龙逊得意戏谑的笑容僵在脸上,硬生生吃了一记耳光。他嘿嘿冷笑一声,摸上左颊,那里火辣辣的疼。

又是啪的一声,比之先前,更响更亮更突兀。

清疴右半边脸浮现五根手指印,皮肤开始红肿,她收起任性与愤怒,所有表面情绪皆被恭谨敬畏以及崇拜所取代,冲龙逊颔首,却没下跪,嗓音也是傲得很:“小女子是乡下农民,不懂规矩,冒犯了太子殿下,罪该万死。”

说时迟那时快,一切事迹只在昙花一现。

龙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脸上的红肿刺了眼睛,哪怕此刻她的恐惧与道歉怎么看怎么假,却也不以为逆,俊美的脸庞上露出怜惜,伸手要去摸她脸颊:“你这又是何必,痛不痛”

清疴退了一步,谦恭依旧:“民女底下卑贱,莫脏了殿下的金枝玉叶。”

分明是冷嘲暗讽的语气。

饶是龙逊素有涵养,也怒了,扇子摇晃,频率颇大,负手昂然:“你抬头瞧瞧本太子。”

清疴漫不经心的觑了他一眼,一扫而过,毫不滞留,复又垂下。

龙逊见她居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瞳孔收缩:“想不想去本太子的寝宫侍奉一霄”

“不想,时辰已晚,殿下还是早些歇息罢,若不解气,现在便赐民女一死。”

仍是冷冷淡淡。

“好,你得罪本太子,别想有安稳日子过了,给我过来。”说着大踏步走进朝阳殿。

清疴一直垂首。

龙逊摇着桃花扇,眯起桃花眼,居高临下的斜睨:“本太子有那么难看么?你居然瞟都不瞟一眼。”

“民女岂敢批评殿下。”

“给我收起你的矫揉造作,本太子不吃欲盖弥彰这一套,想看便无所顾忌的看。不知者无罪,本太子不会同你们这些不懂规矩的乡野村姑一般见识。”

“那说话也可以无所顾忌吗?”

“本太子一向宽宏大量,那倒无妨。但在旁人面前,还是收敛些好。”

“那我说了,你可不许生气。”

“嗯。”

清疴咳嗽一声:“你也忒自作聪明,你凭什么认为我在欲盖弥彰,凭什么认为我想看你,你以为你是太子,就一定万众瞩目了么?你这叫自负兼自满,自我陶醉,自以为是!”说着一甩头发,扭着小蛮腰坐下给自己斟茶。

龙逊瞪大了眼,瞠目结舌。世上居然有人而且还是个土包子女人敢对他大呼小叫,作为一名优秀的太子,谁敢无视他的威严与美貌立即从怀里掏出一面铜镜,又摸又照。

“本太子是昨晚没睡好,容颜憔悴了吗?”忽然放下镜子,话锋一转。“还是你是个眼盲”

清疴举着茶杯,走到他身边围着打量,一本正经的强调:“亲爱的太子殿下,我有必要忠告一句。您虽长了一张瓜子脸,以及一双狐狸精也似的狭长媚眼,唔,还有代表着凉薄寡情的没唇瓣的樱桃小口,但这是很寻常的长相好不好,你有必要这般夜郎自大吗?自信是好事,但不能太自恋了。”诚然他的确是个货真价实的美男子,且还是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绝世美男,让天下人为之倾倒并不过分,但要让她也沦陷,那可就太过分了!

龙逊有三息的沉默,跟着胸膛剧烈的起伏,脸皮由白变绿,自绿转黑。黑过绿过之后,是灰扑扑的郁闷:“本太子不会计较你的有眼无珠。咦,你得了什么病给抬到宫里来啦”

“这个不劳你费心。”

“大胆!本太子问话,你敢不从实招来!”

“你自己说的,我有讲话自由权。”

“你……”龙逊语塞,一时卡住。

“你既说既往不咎,那什么时候放我走”

龙逊挑眉:“我说你可以肆意看我,但你殴打太子,出言不逊,单凭其一,我便可诛你九族。你留在朝阳殿里赎罪,伺候日常,待本太子心满意足,才放你走。”

“就算你是太子,也不能强行扣留我。”

“你就这么不待见本太子你说,对我哪里有偏见,我哪里还不够完美”龙逊探臂,但凡是女人,除了父皇的嫔妃,见到他从来都呈花痴迷恋状,各种仰慕崇拜,纵观全城,敢对他的脸无动于衷的,清疴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位。他觉得她只不过是个卑贱的百姓,自己这样说实在低三下四。

清疴反客为主,挑眉:“想听实话还是谎话?如果要听实话,忠言逆耳,可不能生气,亦不能治我的罪。”

“额,算了,你还是缄口慎言,闭嘴的好。”这语气,狗嘴里能吐出象牙么。

“唉,看来咱们太子殿下的涵养也就这样了。”清疴堆笑。

“本太子郑重其事的警告你,讲话要注意态度,不要带夹棒刺儿,尤其是……”

“太子殿下,需要我提醒你刚才说过的金科玉律吗?还是你想做言而无信的……咳咳。”清疴托腮,隐晦的打断他。

“谁说太子一定非言而有信不可,我这人一向说一套是一套,前一息的交代,后一息便忘得干干净净。我又不是父皇,君无戏言。”龙逊觉得理直气壮。

“哦。”清疴漫不经心把玩茶壶。“那你真的跟那些人没区别了啊。”

“那些人什么人”龙逊不解,朝身边的宫女吩咐了几句。

“这些话不太好听,清疴需要慎言。”

“让你说你就说,别磨磨唧唧。”他不耐烦。

“……白公公。”

清疴还是有些胆怯,三个字脱口立即后悔,知道碰了对方底线与忌讳,讪讪的去觑龙逊的表情。

她看见他的面皮五颜六色姹紫嫣红,顷刻间变得精彩绝伦。似乎抽了抽嘴角,跟着便是愠怒。

带着惩罚,他弯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清疴大脑嗡的一声,天旋地转,然后便被圈入龙逊的怀抱,一路往左边的厢房走去。她高呼尖叫,踢足舞爪,抡起拳头对准他胸口便砸。

“混蛋,快放开我!”

但她那点力气,直与挠痒无异,效果适得其反,颇具打情骂俏的意思。

“你既然敢不要命的挑衅,本太子就用行动来证明,那些人与我的区别,嘿嘿。”揶揄的笑声里杂了邪魅。

清疴急了,脸现惊惶,见拳击无果,想用脚踢,但龙逊臂长腿高,给他抱在怀中踹他不着。她一张口,上下两排牙齿咬上了龙逊手臂,用力撕啮。

龙逊啊哟一声痛呼,放开了他。

清疴双足落地,毫不迟疑,抬膝一脚狠狠踩在他脚背,然后迅速的转身,丢盔卸甲般夺门而逃。

龙逊吃痛捂脚,跳了起来,抬头望着空荡荡的殿门,嘴角翘起,笑容玩味:“真是个有趣的女孩子呢!”

清疴奔了两步,回头张望,见无侍卫宫女追来,脸上神情捉摸不定,眼珠咕噜噜转了一转,迈步而去。

回到太医院,清疴还没踏进房门,便吃了诸女因嫉妒愤恨而特意为她精心筹备的惊喜。

红线绊足,她摔了个狗吃屎。

高楼泼下洗脚水,将她淋成落汤鸡。

门楣潲水,迫得她不得不发出凄厉的尖叫,愣了几刻,转身落荒而逃。她知此刻大道上肯定蛰伏了千军万马等着她自投罗网,遂摒弃来时路,专拣静谧狭窄的小径逃跑,想觅捷径折回此刻对于她来说最安全的朝阳殿。但还没来得及,经过一弯亭台轩榭时,她被追到,一大群女人叽叽喳喳的将她高高托起。

她从来不知道,这些表面弱不禁风的妙龄少女一个个竟如此力拔山兮,她一坨数十斤的身躯,她们居然轻描淡写的举过头顶,然后噗通一声,抛入亭边湖中,溅起老大一片水花。随着波纹涟漪,哄笑声与咒骂声,各种计谋得逞后的痛快劈头盖脸的丢进湖中。本来已经溺水的清疴,沉得更加厉害了。那些不堪的污言秽语混淆着水流,一股脑儿灌入口鼻耳朵,连喘息的机会也无,更别提出言解释。

何况这些少女平素善解人意,莺莺燕燕,其实最拿手的本领便是争风吃醋,折磨人的手段更层出不穷,哪里会相信她的辩解

“放肆!”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冰冷威严的声音从天而降,飘在湖面上徐徐荡漾。在场群众均吓了一跳,即便清疴浸在水里,也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聒噪与喧嚣的场面瞬间鸦雀无声。

岸边诸女侧目,远处桃花林中快步走出一人。

这些少女有些是眼高于顶的千金大小姐,但一见到来人,也都不由自主的两眼放光,心里皆赞:好俊的美男子!

来人正是龙逊,他淡妆素裹,身披粉红色桃花,翩跹而来,雪白的锦缎袍子在风中飞扬,一尘不染,俊得一塌糊涂。而旁边那些花痴女们,也醉得一塌糊涂。

就连在水中沉浮扑腾的清疴,也有一瞬间的错愕。她诧异,世上竟然有人能美得如此惊心动魄,而且还是个闭月羞花的男人!

她被龙逊揪住衣襟提上了岸去。

她的诧异变成不可思议,足不点地的轻功水上漂,看不出这自恋狂是真人不露相,果然海水是不可用斗量的,不仅以貌无法取人,以脾性亦如是。

旁边的少女们一众芳心怦怦乱撞,明明龙逊瞟也没瞟她们一睨半眼,却兀自脸红心跳,那娇柔羞赧的模样,真真我见犹怜。适才针对清疴的恶毒尖锐,统统抛到九霄云外。更有甚至,竟蠢蠢欲动,一套礼节做完,居然跃跃欲试想靠过去搭讪。只是害怕他身上慑人以及生人勿近的气势,均不敢轻举妄动。

龙逊虽留意清疴,但耳听八方,在场诸女的神态一览无余,抱着清疴昂首挺胸,颇为洋洋自得。

不过他没自得多久,下一刻便开始手足无措。

他看见清疴双颊朝红,居然去解他腰间系带,姿态古怪至极。

他连贯风流,自忖非正人君子,软玉在怀,美人点火,只要他有兴趣,非火上浇油不可。但此时众目睽睽之下给清疴这么堂而皇之的一逗,也闹了个手忙脚乱。忙去掰她手指,闷声低喝:“臭丫头搞什么鬼?警告你别挑战本太子的底线。”

清疴抬头看他,目光迷离而涣散,茫然呓语:“你怎么又跑到我梦里来啦,你快给我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说着伸臂就推。

龙逊猛地恍然,不再理会她,打量她身上湿漉漉的狼狈模样,眼光在诸女脸上环视,声调冰寒:“谁推她下水的最好自己报上名来,否则你们一起连罪同惩,依法处置!”

周遭一片氤氲朦胧,如梦似幻的雾霾缭绕流蠕。清疴做了一个唯美的梦,梦境中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桃花林,她站在落英缤纷中,看见一个穿白衣服的男人藏在云深处,朝她伸出手,声音缥缈而空灵。

“来,我带你去寻找幸福。”

她搭上那只手,竭力睁大眼睛。明明近在咫尺,却无论如何看不见他的脸。

梦中流连梦中有梦。

他带着她在过去十八年的回忆里游览,找寻曾经遗失的幸福,可那些浮光掠影的记忆,都模糊得一败涂地。

最终他们停留在一片汪洋大海的彼岸,他轻轻的叹息,对不起,我还不够了解你,你的回忆你的过去,我无法企及,你不是没有幸福,你只是还没领悟而已。

你只是还没领悟而已~

清疴蓦地惊醒,从榻上坐了起来,气喘吁吁。

一只手捏着一条手帕递过来,去拭她额上虚汗。

“你这噩梦是有多瘆人,吓成这心惊胆战的形容。”

清疴转头,是龙逊,正笑盈盈的坐在榻缘,表情调侃。

“如果你离我远点,我就能睡个安稳觉。”她没好气。语毕,忽然一股凉嗖嗖的冷意袭来。

她大惊失色,垂首一看,瞳孔瞪如牛眼,唰的一声,缩回了被褥里去。

“来不及啦,适才该看的不该看的我都看见了。”龙逊笑得贼眉鼠眼,顿了顿,继续补充。“本来有奴婢替你洗漱,可你嘴巴里大吼大叫,她们都被你吓跑了,死活不肯再来伺候。唔,本太子只好纡尊降贵,便宜你了。”又停了一停,观察清疴反应,见她没什么反应,说道:“是你自己从浴桶里跳出来,可非本太子乘人之危。”

被褥下,清疴犹被五雷轰顶。听他一字一句的说完,只修得无地自容。她用锦布塞入耳朵,想阻隔龙逊魔咒般的声音,可那杀千刀的又来了一句:“不过那些不该发生的倒是没发生,你可以安心啦。”

清疴忍无可忍,从被褥里探首,抓起榻上枕头,朝他狠狠的掷了过去,咆哮:“安心你个大头鬼,我砸死你!”

龙逊闪身避开:“你赶紧住手,当心诛你九族。”

清疴智商为零:“你诛好了,我全家只我一个人,怕得何来哼,大不了先撕了你,然后我再自刎,咱们同归于尽!”她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你这是……殉情么?”

“去你娘的殉情!”

此言一出,龙逊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声音由调侃变为沉重:“闭嘴!”

清疴给唬得怔住,胆大包天的她居然当真唯命是从的住了口。

龙逊将枕头仍回榻上,郑重其事的强调:“你洗漱时裹着雪纺浴纱,刚才的话都是胡说八道。但我要申饬一次,你怎样骂我都无所谓,可若再侮辱我母妃,休怪本太子翻脸!”他将脸凑到她面前。“每个人都有逆鳞,千万不要触碰我的极限。这是第二次了,下不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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