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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作者:小鸹謦龠 当前章节:7526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2:02

题记

——谁曾说,时间是治愈创口最佳的良药,活得久了,那些满目疮痍的悲与痛,就慢慢淡了……

——谁曾说,世界那么大,千奇百怪,出去走走看看,那些歇斯底里的爱与恨,就慢慢忘了……

有些人,有些事,一旦烙上,就如跗骨之蛆。一辈子,挥之不去。释之即生,萦之即死。

茫茫人海中,你遇见了谁?谁又遇见了你你经历了谁?谁又经历了你

传说,人活着犯罪太多,或者过错极重极恶,死后则堕入无间地狱。在地狱之中,苦无间,时无间,身无间,形无间;生之虚,亡之虚,思之虚,念之虚,禁之虚,欲之虚。

除了被迫接受天道法则的惩戒与业报,无他事可做,也不存在除生不如死以外的任何其他感受,永无解脱的希望。有的,仅是黑暗中无穷无尽的血腥,恶劣,残暴,荼毒,以及怨鬼的怒号与亡魂凄厉的咆哮……

你问我体验过地狱般的生活吗?

生前,我以为我活来孤寂,平平淡淡,历经无数常人所无法承担的凄风苦雨。即便不上天堂,也不至于坠入地狱,然而究竟一梦成谶。死后,我却是被天道法则列入了黑名单。

拔舌,剪指,笼炙,攀刀山,泅火海,淖油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轮流更替,循环往复,无休无止。

你知道何为心死

你晓得何为绝望

所有坠入无间地狱的鬼,生前不是罪大恶极,就是穷凶极恶。你问我为何沦落至此?只因为我杀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我阿爹,喊了十几的父亲。

屠亲弑父,丧尽天良,不论原因缘由,均不可饶恕。

问我为什么要害死自己的生身之父

只因为我遇见了两个人。

两个在我生前死后的命运中,最关键肃穆的一男一女。一个挚爱,一个痛恨。

声色醉人,恨惑人心。

老刘便是我生父,他还有另一层身份——绿林豪客。

结了一群狐朋狗党,每日里尽干些打家劫舍,强取豪夺的勾当。

我从小失去母亲。

她死于非命,但罪魁祸首是谁,我不得而知。关于她的话题,老刘讳莫如深。他对我冷若冰霜,除了凌虐时的咒骂,从来不跟我交谈只言片语,更遑论其他交流。

自小到大,我没享受过所谓浩瀚的母爱,父爱亦如是。

我与老刘的关系,从未有过半分父子之间的亲密,以及骨血之汇,彼此更是隔阂着不共戴天的冤仇罅隙。

他不对我怀抱任何期许希冀。

十五年中,我每天除了被迫接受他莫名的泄愤与拳打脚踢,只能守着孤独寂寥过日子,那是怎样的滋味

我有记忆之后,第一次因挑食挨他一顿板子时,曾涕泗流涟的问他,为什么?

得到的答案,是他更凶狠暴戾兼的愤恚以及铺天盖地的耳光与拳脚。

我终于意识到,我将永远活在深不见底的雾霾中。

那年仲夏,焚金赤土的气候,老刘陪我过十五岁生辰。膳桌上,一如既往地摆满珍馐海味。

他从来不在物质生活上亏待我,我知道,他责任感很强,憎恨是一回事,为父之道是另一回事。

只是,这些东西,我嗤之以鼻。

檀香桌旁,酒过三巡,我们依旧狼吞虎咽,却心照不宣的同时保持沉默。十几年来,习以为常,我们都不觉得尴尬。

他今天心情颇佳,脸色不是那么阴沉,压抑的气氛里,我忽然大胆起来,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小心翼翼的试探:“阿爹,阿娘她是如何逝世的,你为何从不与我提及”

我清晰的看见他脸上的平和逐渐转为愤怒,他竭力遏制,从牙缝里崩出两个字,声音低沉:“吃饭!”

见他并未发作,反应比之前的态度可谓天差地别,我胆子更大了,开始得寸进尺,郑重其事的问:“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还是你儿子么?我今天十五,我已经能分辨是非,我不想被蒙在鼓里,不想一辈子当一只糊涂虫,不想再听别人的流言蜚语!”

烈酒壮胸,我意忘形骸,越说越大声,振振有词。我是很惊讶的,万料不到有朝一日居然敢对老刘大呼小叫。

啪!他怒发冲冠,将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威严赫赫:“放肆!给我住口!”

他那副表情,就好像我离经叛道一样,然而我虽然顶撞了他,却被他的态度刺激,我理直气壮,将道听途说的谣言之一脱口而出:“你为什么要忌讳我娘,是恼羞成怒对不对?你以前姬妾成群,朝三暮四,我娘无法忍受,就离你而去,所以,你于心有愧,才不许别人提及!”

这些话无凭无据,全是听由旁人之口,但无风不起浪,事出必有因,而且我向老刘的同行打听过讯息,坚决的认为实情就是如此。

他气得七窍生烟,乒乒乓乓的摔了满桌杯盘,一脚将我踹倒,又揪起头发提起来,再狠狠丢在地上,扼住我后颈往桌角上砸,咚咚咚,直撞得我头破血流。他还不解愤,抄起一截铁棍,扭曲着面容径往我腿上敲击。手起棒落,咔嚓一声,左腿胫骨应棍而断。他五官狰狞,边疯狂的在我脸上掌掴边嘶哑着嗓子咆哮:“老子宰了你这祸胎,不肖孽种!”

我浑然不俱,忍着头脚剧痛,以倔强执拗的目光回敬他:“左右你也不将我当人看,这条命是你给的,你收了回去,我也不欠你,谁稀罕你施舍的这副臭皮囊!”

他目光中杀气腾腾,从怀中掏出匕首,作势要刺我胸膛。

隔壁李叔听到动静,快步奔来,见到屋中情景,大惊失色,一把夺过老刘手中的利器,使劲将扭打在一起的我们分开,自己拦在中间,阻止了一场血灾。

李叔对我进行劝阻开导,说老刘是思妻心切,因为太爱我母亲,所以对这些话题讳莫如深,那些闲言碎语都是仇家诽谤。

他劝慰我说待老刘气消,再由衷认错云云,并替我接续胫骨。

自那之后,我便被老刘禁足,关在柴房之中,每天除了吃喝拉撒,不能离开院子。老刘遣了四名看管,轮次监控,我插翅难飞。

李叔医术有限,替我接骨时位置略偏,筋脉生歧,虽然痊愈之际走路用不着拐杖,却滑稽的一瘸一跛。好在我的活动范围也只是整间柴房,狭窄而干燥,这个无关紧要。

十五岁生辰开始,我的生活陷入一片黑暗,彻底成为一个身陷囹圄的囚徒。室内无窗,柴草都给移了出去,空空荡荡,阴沉沉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门板旁有一条针眼般大小的缝隙,微弱的光芒渗将进来,供我分辨昼夜。看守狱卒皆是给老刘掳掠而来的壮丁,割去了舌头,平时战战兢兢,不敢与任何人交流。所以,我没地方消遣伶仃。一日十二个时辰,九成昏昏沉沉,在噩梦中度过,身体麻木僵硬,沦为行尸走肉。

十五岁到弱冠十九岁,整整四年,我没有离开过这座缧绁。但如今的我,早已没有任何时间的概念。

又临立夏,我的生辰。

忽然想起四年前在饭桌上与老刘的那场争执,扪心自问,人活着,有什么意义呢?世上活物死物不计其数,而总有些人事物是多余的,譬如我,譬如这暗无天日的人生。没有价值,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那时李叔劝架,他将那柄匕首插在了墙壁上,我趁他们没留意拔了下来,贴身收藏,只因当时恐惧,怕他不听李叔忠言,一意孤行,要防范于未然。这么多年以来,曾萌生用它进行叛逃脱身的念头,最终一一放弃。有些人,无论身在何时何地,都一无是处。

我割破了手腕,鲜血一点一滴的从身体里流逝,生命一分一息的逐渐减微,痛苦也一丝一缕的愈加强烈。可肉身再怎样疼,都不及死灰般的心来得剧痛。

当血液蔓延至我脚边时,大脑的晕眩抵达极致,我终于难堪重负,躺在冰凉的地板上不省人事。

四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无数个梦境里,都是千篇一律的噩魇。临死之际,却做起了春秋美梦。

梦中,我躺在一个妙龄少女的怀里,她身上有一股与生俱来的清冷,双手挪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她在替我包扎伤口。动作轻柔,场景甚是缱绻。

我睁大眼睛去看她的脸,但竭尽全力,望出去只是模糊一片,黑暗将她的容貌氤氲得无影无踪,不露丝毫痕迹。

我不知道她是谁,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要瞧清她的长相,于是拼命瞪大瞳孔。身随意动,这一瞪,便从梦中瞪回梦外,清醒过来。

眼睛里毫无惺忪,意识回复的第一感觉,便是自手腕处传来的阵阵刺痛,忍不住“嘶”的一声呼了出来。但还没嘶个透底,脑后温暖柔和的触觉令我心里一凛,一下子缄默了。想起适才是欲自杀来着,看样子结果未遂,又记起之所以醒转,全因眼睛在梦中动作过激,而为何过激,是想看清梦中人。

于是准备偏头侧目,可尚未行动,头顶一个清脆如风拂兰铃的声音钻入耳中:“生命何其可贵,你何必这样轻贱自己,世上一千桩案子,九百九十九件都不尽人意,他们含冤莫白,尚且顽抗求活,你不过身陷桎梏,又不是马上斩首。大男人能屈能伸,遭遇一点点挫折就一蹶不振,要死要活,岂非大失男儿本色你父母生你育你,含辛茹苦,你就这样糟蹋摧残自己的身体你对得起他们么?”

老刘常喜强抢民女以做风流,有矜持不从者,他也不勉强,只拖进监狱囚禁,什么时候心情好便什么时候放人,心情欠佳便杀人泄愤。眼下这人的遭遇多半与我的揣摩大同小异,监狱里人满为患,置之不下,老刘便将她关到这里来。

她声音娇滴滴脆生生的,嗓调显得十分年轻,但说话语气却老气横秋,仿佛什么都明白,什么都懂。能窥人心,未卜先知,一厢情愿的以为我也是同她一般境逢,故而大言不惭,予以告慰。

我在心里苦笑,纸上谈兵谁不会呢?

她替我处理好伤口,将我脑袋从她膝盖上挪开,捋了捋衣群,站起来。

漆黑一团的空间里,我能隐约瞅见她的身影,窈窕婀娜,小家碧玉。在房间里东莫西找,似乎在寻觅板壁上有没有缝隙可供脱身。

我回味她那几句教训我的话,好久没与生人有过交集了,想靠过去搭讪,还是悻悻然免了。我自来内向,沉默寡言,熟人姑且讷口少语,又何况是个女人,且还是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

她捯饬了半晌,问我:“你是哑巴么?”

我云淡风轻:“不是。”

“哼,适才我说错话了么?你在生气”她语调略嗔。不待我作答,又自作聪明起来:“堂堂七尺男儿,气度这般局促,你这辈子别想娶媳妇了!”

她豪放不羁,无甚矜持,与寻常大家闺秀不同,到像是与老刘同行之类。

我自嘲一笑,不置可否。

她误会:“怎么我快人快语,你讥讽我瞧我不爽,想打架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我身高七尺?你看得见我吗?”

她有一瞬间的无语,大概没想到我脑筋比较迟钝,没理解过来那七尺男儿四字本是个成语。

她改口试探:“莫非你仅仅只有六尺?那却有些偏矮。”

“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多管闲事?让我自生自灭挺好的。”对于她的恻隐之心,我确是有些反感,这姑娘一身娇贵气息,说不定还有公主病。

彼时,我颓废而萎靡,自卑而

她开始出口成章,夸夸其谈,说得都是先前那一套大道理。

我安静的听完,满目憧憬她:“我真羡慕你,有一对无比疼惜,爱惜,对你关怀备至的双亲。”

她有些迷惘,不明所以:“莫非你父母均已不在人世,还是你从小就是孤儿?”

孤儿?我当然不是,母亲虽然不在了,但还有个家财万贯的爹,可为什么,我明明有爹,心里会觉得那么凄惨这些家事,这些年的委屈,日日夜夜

的自惭形秽,都不足为外人道,也无法启齿。沉默了很久,我靠在墙壁上感叹,声音很低,像埋在尘埃里:“不是所有的父母,都会孺慕舐犊,都爱深情切。”

她一头雾水,刨根问底的咨询缘由。

才刚睡醒,我却觉得好累,再也不搭理她。很多东西,只有经历过才会明白,幸福的人安康美满,永远无法体会绝望之人的是奔溃与凄凉。唯有感同身受,才能会晤。她不懂。

我的猜测中的,她简明扼要诉说了来此的过程,省去前半段,只说出远门经过这浮屠山,途中碰到土匪打劫,她独自在外,无人随从,便给擒了上山。大当家恣意不诡,要行秽举,她挣扎反抗,大当家不喜勉强,将她拘禁起来。

她说得遮遮掩掩,七颠八倒,似乎在粉饰什么,字里行间隐瞒了很多情节。那是她的隐私,我没有追问,因为我自己也有秘密,兼之我虽然好奇,却忐忑不遑多嘴。只在心里想,苜蓿,多么富有诗意,多么灿烂唯美的名字啊,让我立即想起房间里窗棂上搁置的两盆四叶纤草,绿油油的生机勃勃,好像会说话一样。

有人说,苜蓿是一种象征着吉祥之花,有幸运,爱情的浪漫寓意。苜蓿是我生命中的四叶草,是我天昏地暗的人生里最隆重的转角。后来很多年,她主宰我的命运。

她转而问我是怎么被逮进来的,我具实以告:“我叫刘冤,大当家是我爹,我犯了规矩,他罚我面壁思过。”

她哪里肯信只道我有心保密,又旁敲侧击的打听,我始终坚执一词,她撇嘴郁闷,以为我在避嫌,骂我小人之心。我语塞,到底谁小人之心明明实话实说,她偏偏不信,我有什么办法?

酉时傍晚,守卒小厮送上菜食。当一碗白米饭与一叠抄青菜递到我手里时,我愣了一愣。

苜蓿奔到我身边,望着这仅有一份的粝糠淡饭,从碟子里拈起一块豆腐扔进嘴里,咀了一嚼,呸呸呸吐在地下,大惊小怪的抱怨:“他就给我们喂这些糙泥这不是豢畜生的潲水么?拿去打发流浪狗还差不多!”

我肉痛看着她将那枚四四方方,白白嫩嫩的豆腐踏成灰团,抽了抽嘴角。我的一日三餐都是粗茶淡饭,像今日这种待遇,算得上品,却给她贬得体无完肤。额头上青筋狂跳,险些撑破肌肤。

我从一沓青白色里翻出一块五花肉,这大概是外面四名狱卒挑肥拣瘦剩下的,想塞入口中堵了她聒噪,却腼腆踌躇,迟迟未能送出筷子。

她见肉眼开,从筷子上抢过去吞了。她大概肚腹饱满,并未觊觎其他的残羹冷炙。一副我宁肯饿死也不沾这些东西的赌气模样,有三分娇纵,三分横蛮,三分俏丽,一分憨态可掬。

我无奈,想当年我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奢侈美食,给关进来的前一阵,同样任性,不肯下咽,后来抵不过老刘的凉薄,最终给饥饿惨败。

果不其然,第一天她只顾着摸索房屋构建,徒劳无获之后,便坐憩休养,一夜无话。

第二日她依然顽固不化,对我的大快朵颐置之不理。我们很有默契,谁都不再开口。

第三日,她的精神明显下降,不济来时的我行我素,开始安静沉寂下来。我仍不主动搭理她,其实我很想与她谈论,可我找不到话题。

第四日,奴仆一如既往地开门送饭,我听见她吞咽唾液的声音,知道她早饿得前胸贴后背,却因尊严面子不肯投降,要将自己的话实施证实到底,她绝不吃这些潲水!

我觉得真荒谬啊,她口口声声振振有词教训我时怎么说的如今风水轮流转,她依样画葫芦,难道只是光说不练。

我不会打击人,同样不会安慰人,想到什么就说出来。我蹲在她足畔,轻声细语:“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先开口与人交谈,在过去的岁月里,不论何时何地,不论何人何事,我从来不会主动招呼。我今天为了你破例,劝你不要因为放不下那所谓的尊严亏待了自己。是你说的生命何其可贵,怎能轻贱了自己今天的菜比较丰盛,是排骨荷叶汤,外面的大爷们大概已经用过饭,这碗汤还没动过。”说着舀了一勺汤,将调羹举到她唇瓣。

她没有抿下汤汁,反而问我为什么不主动与人交流。

我怔怔而呆,认真的想了想,本来这些话无法启齿的,可鬼使神差,我说了出来,用敷衍的语气吐露最垦切的心事:“因为我不合群,同年龄阶段的人,都忙于金榜题名,成家立业,而我什么都不想,我的人生没有目标,没有抱负,所有没有共同话题,自然说不上话。”

她默然,我想,她一定很鄙夷我,没什么男子应有气概,举手投足还有浓重的自卑。意料之中,这些目光,我习以为常。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可以尝试多接触一些朋友,没有人生目标,那就去找,没有抱负,可以有理想,人这一辈子,什么都可以不要,唯独不得不娶妻生子,克绍箕裘,以及传宗接代。你父亲一定盼望你以他为榜样,成家立业。”

我又笑了,仍是自嘲:“他不稀罕的,我这样的人,也没有哪个姑娘瞧得起。”

她慰藉的方式与众不同,十分特别,她问:“难道我不是姑娘?不是女孩子吗?”

说完,她端起排骨汤,喝得涓滴不留。

第五日,老刘大驾光临。

时隔四年,我再次见到了父亲,他体格发福,胖得不像样,想来眼不见为净,我被关的这些日子,他过得颇为滋润。只是,他耳畔双鬓似乎多了几缕霜发,多半近况诸事不顺,有些伤神。

他是冲苜蓿而来,问她是否回心转意,只需应酬一夜之欢,隔翌便放她离开。

苜蓿一概未理,甚是轻蔑不屑。

我了解他的脾气,虽然喜怒无常,但一言九鼎,若苜蓿割不下所谓的自尊庄严,那是自讨苦吃。我也不晓得出于什么心思,忍不住在旁边规谏了一句。

岂料我热脸贴上冷屁股,苜蓿曲解了我的意思,她很恼怒:“本姑娘爱走便走,想留就留,要你多管闲事!”还狠狠在我臀上踢了一脚以示自己很愤懑,明显拿我当出气筒。

我讪讪的不敢接腔,岔开话头问老刘:“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们出去”

房门洞敞,光芒照射进屋,我看见他浓眉紧蹙,那抹厌恶根深蒂固,依然留在他眉宇之间。他冷冷的说:“我特意辟出这间屋子,就是关押囚犯之用,岂能空置”

我云淡风轻:“那么你给她自由,马上将她放了,这里空间褊狭,纳不下两个人,关我一个就够了。”

苜蓿意味深长看了我一眼。

他挑眉:“我放了她,你就要替她蹲一辈子监狱,永无拨云见世之日。”

我咕哝:“就算我不替她蹲,好像也没有拨云见世之日,都是一样的结果。”

在他面前,我只有保持沉默,才能和平相处,只要一开口,他必怒无疑。意料之中,我话刚出口,迎来的便是他的横踹一脚。他桀桀阴笑:“你想当英雄,老子偏不让你如愿,狗崽子,你也有看上女人这一天!”

我有防备,迅捷躲开他的攻击。到了这个地步,我与他之间的骨肉父子,血浓于水都已枯竭得一干二净。剩下的,只有鱼肉相残,歇斯底里。我再也无法忍受他的暴戾,开始狼心狗肺起来,声音变得极其凄厉:“是啊,我是狗崽子,你就是老狗贼!我娘看不上你,你就报复在我身上,嘿嘿嘿,粪池砖,豆腐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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