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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

作者:小鸹謦龠 当前章节:7168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2:02

冷魅心灵手巧,那些灰扑扑,白花花的面粉在她掌心几经加工,立即变成了精致的珍馐,五花八门,五彩斑斓。她还能徒手拿捏出各式各样的泥塑与造型,应有尽有,那些哪里是糕点美食啊,简直就是惟妙惟肖的艺术观赏品。我闲暇时趴在柜台上看得目不暇接,两眼发直。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样的能工巧匠,不火没天理啊!

如我所见,她的成品独具匠心,色香味俱全,但生意却莫名冷淡。为此,她每天愁眉苦脸,眉梢深蹙,忧心忡忡,还极易暴躁。我明白,她说过她母亲身处病患之中,急需重金治疗,而人面桃花是她唯一的经济来源,若持续惨淡,后果不堪设想。

我喜欢她的春风笑靥,怎忍心见她情绪低落,愁眉不展而无动于衷呢。

空闲时,我建议她将店铺的规模格局以及地理位置与营销出售的产品一一描述出来,多多益善,然后我拿着报纸出去推销宣传,拓展知名度,或多或少有些帮助。

最后,考虑到环境与人为因素,我认为有必要放长线钓大鱼,舍小本赚大利。先主动去市场估摸衡量了竞争内核,发觉最近的几家同行在物料质量与信誉保障方面与人面桃花也相差无几。冷魅出品的糕点在味觉上比不上那些年迈技谙的老妪,但在视觉效果却远胜多筹。

我倡议可以适当廓张折扣,限时低廉三天。

冷魅有些迟疑,九折,这几乎完全赔本,损失的不止一斤半两。

我将这几天的考察与采访出来的结果一五一十水流飞瀑般尽皆说给她听,她斟酌了半晌,也觉可行,于是在宣传单上又添了一项专栏,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限时九折优惠,另送二两试吃装。

金子总会发光,翡翠均不至埋没,冷魅的店铺在行内有着独树一帜的优势,其实缺的也就是传布与流转。

而我替她打的两天广告,最终也成功颠覆了门店的销售效率与收益,占据卖相耐看的优势,顾客接踵而至,售额颇丰,短短两日,已供不应求。

晚间歇业时,我在帮忙擦拭桌子,冷魅计算出当天的收支利润,捧着一堆黄白之物蹦跶过来,拍我肩膀欢呼,哇,赚了一百多两呢,阿劫,你真有经商头脑,我的大福星。

我投桃报李还她一笑,过奖过奖。

我哪里有什么头脑,其实这些策略只不过是市场中最低幼的法门,追本溯源是她的产品能满足顾客的需求,也契合当下的潮流。她只是太年轻,缺乏经验与阅历。

我没有告诉她,在认识她之前,那个抑郁内向又自卑的我是怎样一副面目,我怕她对我产生厌恶,我怕她褫职解雇。

我也不懂为何遇见她之后整个人会改变这么大,愿意忍受旁人歧视的目光而抛头露面,招摇过市,那些所谓的自尊似乎也一文不值了。

是什么,令我能如此轻松的放下虚荣。

我找不到答案。

但我痴迷她的一颦一笑,对她的喜怒哀乐有着癫狂般的热衷。

白昼,店里生意火爆,她忙得焦头烂额,我便尽心竭力分担她的工作,打下手。她对我表示抱歉,原本雇佣我只是磨面来着,却拖来跑堂打杂。她还说打算给我涨薪,被我婉言推辞。

诚然,我的家境也比较糟糕,但老李正当中年,能自力更生,而我,虽然对钱财有着贪婪的概念,可衣食无忧已算圆满,我更不愿意在她眼前显露自己不堪的一面。何况那是我心甘情愿,我想与她分享忙碌与疲倦,共度那些充实的时光,我想在我孤独的人生中增添一些花红柳绿的色彩。

揉面搓粉是细致活,男人五大三粗,其实很难捏出那些奇形怪状的艺术品,可那是她的拿手本领,我也想企及尝试。但世上很多东西,不是竭尽全力就能获得相应的等同收获,经我手塑造出来的面团一塌糊涂,再如何勤恳不辍,也始终事与愿违。

我不死心,通宵达旦的宿在店铺里,与一堆食材纠缠得难分难解。

冷魅将我一脚踹出门去,很没素质的冲我大吼大叫,你患了强迫症是不是,手艺哪有一朝一夕就会的,熟能生巧懂么,给我好好回去睡一觉,调整好状态明天上岗。

她曾问过我,与面粉打交道不会有多大出息,你为什么不念学堂考取功名,光耀门楣。

彼时她只是轻描淡写随口一问,对此并无什么兴趣,我不愿提及这些丑陋的隐私,用另一个问题岔开话题,那你为何对糕点情有独钟。

她说,幼时家道中落,困寒贫穷,总羡慕旁人吃着香喷喷的桂花糕,家里买不起,我便自食其力,久而久之,便有了独到心得。

唔,她真是聪明伶俐呀。

泅绺地处高原,气候冷冽,霜降时期已是天寒地冻。店里提供预约外送服务,也是由我跑腿。

每次我裹着棉袄东奔西走折回门店,冷魅都会递过来温手袋与碳火盆,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但从来没有因为体恤我而有过取消服务的提议,效劳费极其昂贵,我了解她为何非赚不可,老婆婆感染的是截肢瘫症,若久拖不愈,很可能有性命之忧。但要根治此疴,需要一笔不菲的医药费,她如今的存款依然不足。

这也是店铺忙得不可开交而她依旧不肯再聘店伴的原因,但她有着自欺欺人的虚荣,大家都知根知底,她却仍装得若无其事,说只是普通老毛病,正常,无需忧心。

就像我一样,明明已臭名昭著,亦对此无比忌讳兼隐瞒。

心有灵犀般,我们都选择三缄其口,都避而不谈。

她知道我身上的故事,是在我来人面桃花任职的第五天,一位老妪串门买酥酪,结账时似漫不经心般与冷魅说,那个姓李的小子是在这里打杂么,奉劝姑娘一句,这人手脚不干净,还是辞退了为妙。

冷魅自然起了疑心,顺理成章的刨根问底。

老妪叹气,唉,挺好的一个小伙子,可惜道德不规范,思想教育也没做得好。

于是,她将我那些寝陋的过往,罄书载字般叽叽喳喳抖了出来。

我站在后院石磨旁,安静的窃听这一切。

原以为冷魅知晓了那些事情之后,会表现出厌恶与蔑视,然后怒气冲冲跑到院子里来,恶狠狠的指着我骂,贼偷,扒手,给我滚。

令我讶异的是,她听完老妪的叙述与忠告,只对她说了声谢谢,送了客,又继续拿起模盒捣鼓,就好像刚才的一切均是梦幻泡影,没发生过一样。

那日,我在后院躲了一个下午,我不知道怎样面对她。那些感觉,如同是杀人放火的倭寇面对正义之师的审判,恐惧而战栗。最后是店铺即将打烊时她出来唤我,然后下岗,她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异样表现,态度也一如既往。

我以为,她虽然一直回避这些话题,但多半已心存芥蒂,毕竟像我这种人,为世不齿。

可意料之外的是,她对我的过往非但不抵触,反而连她自己也明知故犯。

十一月底,铺子里生意如火如荼,但原料物质方面却青黄不接。最近埒塍区闹蛀蝗,麦稔颗粒无收,产商市场价一日千里,且还被其他店铺捷足先登,抢购而光,待我们反应过来去进货,为时已晚。

冷魅向来有气必出,她跺脚狂骂,这该死蝗虫,我毒死你。说着直奔药铺,要买杀虫剂治灾。

我在旁边偷乐,她耍小姑娘脾气时,嘟嘴跳脚的模样,真好看。

我不善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但老李却有一手好厨艺,为了偶尔尝一顿面食,他特意嘱咐我种有几亩麦田,是春麦,恰逢此时的收割季节,我指了指远方金灿灿的光影,说,那是我家的私产,你收购了吧,正好应急。

她迟疑,你阿爹同意吗。

不要紧,先斩后奏,届时他反对也来不及了。

她嫣然一笑,来掐我耳朵,那你阿爹要气死了,生出你这样的不肖子。

我任她打趣,她所以的一颦一笑,都载入我的五脏六腑。

翌日,天气难得腾了一轮太阳,我拾掇了两把镰刀,背起竹搂便直奔麦田。

其实我很讨厌割麦,叶片锋利而尖锐,稍不留神便是血光之灾,一天下来,身上沾满绒毛灰尘,而且还洗不掉,晚间身上痒得几乎要撕裂肌肤。

我对这东西总是避而远之,以往都是老李负责收麦,但这一次,我从清晨忙到正午,四肢衣摆衣袖裹满了草籽,痒得不亦乐乎,心里却毫无历来的暴躁与不耐烦,这就是所谓的何乐而不为。

冷魅给我送午餐时,我正卖力卖的厉害。

因心无旁骛的专注,她在身后一声大吼,我成功吓得抖了两抖,手上镰刀一划,水到渠成的割破了肌肤,鲜血止不住的往外沽。

她便取出丝巾细心兼耐心的替我包扎,惹得我胸膛里的小鹿不驻足的乱窜乱撞。

我们坐在田埂上,她递过来我最爱的茯苓饼以及蜜糖粥,说,劳累中不宜嗜甜,对身体健康不好,果了腹就住口,不许贪嘴。

我包着满口糖糕,发音不纯的摇头,该吃吃该喝喝,百无禁忌,唔。

她一把夺过我手里的碟子,恶狠狠的骂我,馋猫,你一定是饿死鬼投胎来的。

我没与她谈论太多,即便是说了她大概也只半信半疑。我对口欲委实不胜讲究或者挑剔,只因为那是我们缘起的开端,那是出自她之手的美食,有生之年,我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否则可能有一天她忽然消失,那种味道就再也尝试不到。我想多保留一些与她有关的回忆,以及茯苓的味道,与她朝夕相处的甜。

即便有了我的援助,但杯水车薪,粥少僧多,区区几亩地的麦粒只缓解了店铺三日困境,售罄之后,仍处在原料供应不足而导致关门大吉的边缘。

晚间,我们秉烛夜谈,商榷谋略,但面对这样的天灾人祸,我们都束手无策。

我正要起身告辞,走到门槛边,她忽然叫住我,嬉皮笑脸兼不怀好意的问,阿劫,你的看家本领似乎能派上用场了呢。

我抓耳挠腮。

她又问,平素拉运麦粒都是你亲力亲为,你肯定对他们那里的地形了如指掌喽。

烛光摇曳中,我的瞳孔逐渐放大,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惊骇与狂喜。

我始终百思不得其解,像冷魅这样光明磊落的女孩子,怎么会一反常态,想到出卖人格与道德的下下策。曾经有人说,人本身有两面,一面显示在大众广挺,一面隐藏在胸腔深处,在被逼无奈,走投无路之时,阴暗的反面就会逐渐表露体外,虽然令人匪夷所思,难以接受,可那才最真切的一面,最确凿的她或者自己。

或许,大概真的是这样吧,无路可走时,谁都会破天荒。

产麦商最近两年的新货确实已被抢购一空,但屯库中自有积蓄。冷魅的馊主意正中下怀,那晚,我们冒天下之大不韪,深更半夜潜入产麦商粮仓,窃运了数百石陈麦出来。

兹事体大,需要准备诸多事物,因我深谙此道,是故虽然有些棘手,但一切行动也进行得有条不紊,神不知鬼不觉便手到擒来。

这些行径为人不齿,但只要没被事主捉贼抓脏当场拿住,这偏僻的小镇民风淳朴,也无衙门治安,我们只需绝口否认,产麦商无凭无据,也拿我们无可奈何。

况且我为了在冷魅面前表现,这条项目我做了万全之策,各方面都有顾虑并布下了后路,担保这桩事最终只能演化成镇内的无头疑案。

当我们一路摸黑将麦粒畅通无阻运至店铺内堂中时,我俩才如释重负的长长吁了口气。冷魅汗流浃背,兴奋的跳到我面前,蓦地抱着我兴高采烈的转。语调激动而雀跃,阿劫,以前从来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比杀人放火更亢奋而刺激的冒险。

她脸上洋溢着得逞后意味着胜利的笑,酣畅淋漓。

这是我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彼此体温相触,拥抱相贴,她的吹气如兰萦绕在我鼻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与温馨掠上心坎。

氤氲着烛火流光,她的笑容烂漫而璀璨,在若隐若现的光影中如梦似幻。

那瞬间,我悄无声息的落了泪。

只有她,世上独一无二的不会排斥我的人。

以往我听过很多人的原宥,大多是我痛悔前非,改过自新等诸如此类的劝导,这些人都曾对我表示厌憎,所以才会有后来的原谅,可即便原谅,彼时的厌恶以及尤在。

而冷魅,居然与我成了一丘之貉,这是怎样的缘分。

是在那样奇妙的诧异与恍惚中,在成就感的烘托与飘飘然之后,我才姗姗而迟的发现,我爱上了她。

但我是个没出息的胆小鬼,明明确定了心意,却不敢表白,不敢袒露心迹,是只彻头彻尾的闷葫芦,孬种脓包。

胆怯的直接后果即是错过。

所谓树大招风,人怕出名猪怕壮,冷魅的美貌算得上全镇首选,自然怀璧其罪,引得其他未婚男子颠倒倾心。

冬至的前一日,冷魅迎来了一场媒妁之言。

是隔壁老王家在京城做生意如今大获全胜,满载而归的令郎,因自诩才貌双全,料定只需亲自登门已表诚意,冷魅势必感动应允不可,说白了便是自以为是,遂并非提前相亲沟通,只接提前聘礼酬金登堂入室,高调宣昭,闹得里许内的地界沸沸扬扬。诸民均想,两家郎才女貌,乃天造一对,地设一双,以王公子的才彦,冷姑娘哪有推辞之理,自是琴瑟和鸣,良缘可期,不久便能喝上王家的喜酒。

我在内堂门缝里看得分明,那姓王的摇着绘满桃花的褶扇,轻袍缓带,气度非凡,与我身上的葛布麻袄简直天壤之别。再瞧他携来的那些聘礼,什么翡翠金银,应有尽有,全部上来价值连城的上等货。我发觉如果再瞅下去,只怕眼睛要被闪瞎,连忙闭上眼睑,远离那片喜气洋洋的求婚区。

媒婆的声音尖锐而高亢,我用棉花塞住耳朵,依然耳膜刺痛,我索性从后面偷偷旷工溜了出去。石磨中,尚有半缸麦粒还未舂完,可我心力交瘁,再也没有力气去磨。

我觉得真难受,胸腔里像被堵了一坨大石,压得心脏阵阵窒息。我想停下来休息,可一旦放松脚步,那股憋闷就愈加旺盛,只有拼命奔跑,消耗掉体力,才不会有多余的力气伤春悲秋。只有累倒,才会昏厥,才能暂时忘记那些不想记起的事。

耳畔冷风呼啸,刮得面颊刺痛,可那点疼,又怎及心中溃疡的疮疤与窟窿。

极速狂奔使得我慌不择路,竟奔进那几亩早已被收割得颗粒不剩的麦田中,地皮表面已然干涸,蛛丝般的皲裂密密麻麻,如同我干燥分裂的唇。

我望着右边田埂,那里,曾经坐了两个人,少年说,该吃吃该喝喝,百无禁忌。少女憋嘴,你一定是饿死鬼投胎来的。

须臾间,今非昔比,物非人也非。

苍穹里忽然暗了下来,空气中冷冽的寒风依旧,此时却更冷了,有雪花似鹅毛般洋洋洒洒飘入田野,这一年终于应来第一场雪。

按照季节来算,雪似乎来得太早,更像是哀悼我失落的一曲挽歌。

我以为这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纵即过,但半个时辰过去,白茫茫的雪依然无休无止,没有半分止歇的迹象。霎时间,漫山遍野银装素裹,美得如同神话故事中的冰天雪地,缥缈而不真实。

可能是我矫情了,泅绺镇一年数度,没一年都难免泄那么几场,我不是文人雅士,对这种遇热即融的物事着实欣赏不来,又哪里懂得分辨美丑。

我如泥塑木雕般,呆立雪风怒号中,一动不动,任凭雪花一片片贴上发梢脸颊,再被肌肤上的体温融化。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杵在那里,或许是想让外界的冷覆盖心中的寒,自我麻痹。

不过,这样的方式最终没能成功,被冷魅举着柄伞阻止了。

她气喘吁吁的冲到我面前,劈头盖脸的骂,你无缘无故旷什么工,要请假也需打过招呼经我批准后才能走,如果没有具备足够说服力的借口与理由,今天的工资你别想拿了,额外再扣你两个时辰!

我勉强扯出一抹苍白的笑容,强颜欢笑,恭喜你,觅得如意郎君。

她一脸纳闷的看着我,然后摆手,我拒绝了他,我说过不会在这里久居,自然也不能嫁给本地人氏。

我尖叫出声,惊喜与惆怅交织,百感交集。

经姓王的闹了这万众瞩目的一出,冷魅不得不打烊避嫌,她揪着我的梗不肯松手,非逼我交代一个合理的旷工解释,我想了一套无可厚非的说辞,拉肚子,届时茅厕里有人,我只得去野外方便。

她一边温酒一边皮笑肉不笑,拉肚子需要跑那么远么。

我小心翼翼的咕哝,这不是要注意素质与形象来着。

她用犀利的眼神瞅了我几眼,委实没看出你有什么好形象。

这一场雪来得太早也太猝不及防,天气随着雪花的飘舞骤然降温。虽然今日店铺已关门大吉,但冷魅未辞退我,我们双双围在火炉旁取暖。天井前种植的是桃树,寒冬里光秃秃一片,但后院里的腊梅却在风雪交加里傲然挺立,殷白辉映,胭脂似醉,美的像一副画。我们坐在屋中对窗观雪,饮酒赏花,闲聊娱乐,悠闲得无以复加。

冷魅最近迷上了刺绣女红,她手中琳琅满目全是针线与绣毁的丝帕。她一边抱怨针线的复杂,一边乐不思蜀的密密缝,隔片刻搭错了脉,时不时也踢两脚火炉以示气恼。

我就在旁边安静的浏览她的娇嗔薄怒,偶尔想入非非。

她忽然丢掉绣框,将桌子上的裁剪一股脑儿掀翻在地,它娘的什么鬼玩意儿,真是伤脑筋。

我笑着安慰她,这是细致活,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日常多练练手,自然熟能生巧。

蓦地想起彼时我意欲效仿她学做糕点时,她也是用同样的方式鼓励我,而事到如今,我对那项技艺依旧一窍不通。

她大约也是想到了那时的回忆,脸上浮现感慨之色,不愿纠结这个话题,转而问我,阿劫,你阿爹怎么给你起这么个煞风景的名儿,有特别寓意么。

我一愣,没想到她突然问出这么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想了想,答她,因为我的出生是他与我母亲的劫难。

斟酌半晌,我将老李的婚姻史简明扼要说给她听。

这些过往,均是老李生平挥之不去的耻辱,我原以为冷魅听罢一定会嗤之以鼻,可她没有,她对人格与道德未具备那么强烈的拘谨与制约,她的态度只满眼的恻隐与同情,最后的总结是,天意弄人,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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