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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作者:小鸹謦龠 当前章节:7024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2:02

我不知道那一刻我存在着怎样的情绪,也不晓得出于什么目的,当着苜蓿的面,不顾一切的同老刘撕逼。我们比拼着膂力的强弱,嗓门高低,污言秽语的肮脏程度,以及殴打搏击的狠与辣。像两头癫狂的恶狼,欲拼个你死我活,不死不休。

我体质一向羸弱,瘦骨嶙峋的,平素没什么力气,但这时却力大无穷,四肢的肌肉膨胀到极致,仿佛能开山裂石。但老刘日常谋财害命,杀人越货,更练得一手好功夫,我左腿又跛,往往兔起鹘落便将我打得焦头烂额,面目全非。可我孜孜不倦,跌倒后复再爬起,不知何为疲倦这一架打得肝肠寸断,我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眼睛里无声无息的滑落,混淆在我的血液中,滚烫而灼烈:“你是不是人,是不是人!自幼时起,你每天都板着一张万年不变的臭脸,我欠你什么啊?我尊敬你,孝敬你,你骂我假仁假义,装模作样,贱人,畜生,禽兽。我躲避,疏远,你又咒我不得好死。你是变态吗你……!”

他气得脸上肌肉痉挛,全身骨骼咔咔做响,如同随时可能皲裂一般。双臂不遗余力,在我右颊轰了一拳。我耳畔嗡的一声,顿时天旋地转,鲜血抑制不住的喷出,我沐浴在血液中测测的笑,笑得无比苍凉与绝望。

苜蓿看得心惊胆战,听着我们劈头盖脸的谩骂,终于醒悟我与老刘的关系,扯到我的一只衣袖,欲将我拽开,劝架:“快住手,他可是你父亲,你怎么能离经叛道……啊!”她的理论终结在老刘飞踢的一腿,肩膀受伤,哎呦一声,歪了下去。

我急了,心里突然惶恐,莫名其妙的。老刘这一分心,我趁机腾出右手,从怀里掏出那柄用于自尽的匕首,对准他大腿刺了过去。刀刃银光凛凛,电光火石中,他尖叫着朝左闪避,但距离太近,只偏了一寸,刀尖透肉,插进了他的身体,殷红的血液汩汩而冒。他哀嚎,捂着伤口退后。我反应破天荒的飞快,知道问题的严重,此地不宜久留,赶紧拦腰抱起苜蓿冲出门去。

因奔得风驰电掣,守卒欲上前阻截,却为时已晚。我循着幽僻小径横冲直撞,道路狭窄,后面虽有追兵,却无法一拥而上。拣了这个便宜,我便尽觅树木掩映之处逃跑。

可纵然如此,我也只占了天时地利人和三要素其一的地利,兼之左腿扭瘸,身上又有个累赘,没绕几个弯便陷入老刘手下那些虾兵蟹将的包抄。骑虎难下,只有竭力一博,堵一把运气。

那一场厮杀,是我一生一世都无法忘却的一日,那是真正的腥风血雨,血流成河。后来苜蓿心有余悸的描述我当时的情状,她说彼时我就像是一头穷途末路的猛虎困兽,一双眼睛充斥着赤红,就跟流淌成泊的血液一样,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泛着嗜血冰冷的光,恐惧得令人毛骨悚然。

她问我,那个时候,如此自卑懦弱又手无缚鸡之力的力,怎么会那般亢奋刚勇,最后还携着她披荆斩棘,从重重叠叠的包围圈中全身而退。

我思索了很久,含糊答她:“不想死于非命,只能负隅顽抗到底。人在无路可走的时候,会激发与生俱来的潜力。老虎被逼急了,逃命时的力气逼着平时壮三倍。”

她笑话我:“你这叫王婆卖瓜,你若算是老虎,天下没一只兔子啦。”

那个时候,我没有告诉她,真正的答案是,我心里有一种冲动,拼尽全力想保护一个人,哪怕乱刀分尸。那到底是不是崭露头角的初萌爱情,我不知道,也不想深究,可能潜意识里,更希望这是爱情。虽只是昙花一现的短短几天,可情感这种捉摸不透的东西,无关乎时间。

往后许多年,当我万劫不复时,我曾问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爱上她的呢?那些浮光掠影的片段,似乎都是爱的鸣啼。或许记忆中缘起的第一次初见,我就已经沦陷了吧。她第一次跟我交谈时,那如梦似幻的一句。尘封了十九年的心,因她而启。

可当时的我没有憧憬未来,只是单纯的想要证实自己还是有一点用武之地,可以自食其力保护一个人,并非一文不值。我想提醒自己是个有血有肉有思维的人,万幸,我最终用行动与现实博得属于自己的价值。有人需要我的保护,有人需要我遮风挡雨,有人需要我受伤。

我背着苜蓿披荆斩棘,遇神杀神,通过我平素密切出游的那条甬道逃之夭夭,成功甩掉了老刘的追兵。

自始至终,我都将苜蓿负在背上,我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与战栗。她在害怕,吓得六神无主,但她还是好几次建议我将她搁下,说你们既是亲生父子,再如何同室操戈,也不会生死相残,还口口声声强调老刘人多势众等云云。

我全部置若罔闻,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即将结束的杀伐声中,我听见她声嘶力竭的骂我傻瓜,笨蛋以及蠢货,还有一颗颗炙热湿润的眼泪,一点一滴砸在我颈窝肩头,流进心里。

我们浴血重生,这一场厮杀,仿佛死了一次。

待逃至距离浮屠山十余里外之处,我终于精疲力竭,将苜蓿往地下一放,不堪重负,沉沉的昏死过去。

意志消散的最后一息,我听见苜蓿的痛哭流涕,视线认真的朝她打量,那一刻,我震惊得无以复加。

她梨花带雨的脸,美得令我窒息。

这一睡就是三天,受不了那致命的饥饿与痛楚,朦朦胧胧的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山涧,青山绿水,崇山峻岭。

然后便是那张让我意乱神迷,心魂俱醉的容颜。

一开始她没有发现我醒转,听到我因疼痛忍不住的嘶嘶声而侧头。深锁的青黛由忧心忡忡与憔悴逐渐变成喜上眉梢,一颦一笑,均为之倾倒。

我看得痴了。

她虽然不拘小节,但一番嘘寒问暖过后,察觉我目光有异,即便她不点破,我也能脑补自己当时的狗腿花痴模样。

即使确定了我没有性命之危,她仍提心吊胆,这倒不是小女孩的少见多怪,我当时受创的情状颇为瘆人。全身血痕,皮开肉绽,体无完肤,脐下腹部被划开一条口子,内脏几欲流出,只差那么一点点,我便死在了自己父亲的手下。

苜蓿虽然表面粗心大意,其实心灵手巧,也略懂岐黄。这荒山野岭一片萧索,但人迹罕至,最不缺天材地宝,人参如路边野草,随处可见,需要何种药材,几乎手到擒来。也是因这样的得天独厚,我不至于失血过多而死。腹部伤得尤其严重,疗养期间不能挪动身体,每日躺在茅草堆中,数着回忆过日子。老刘平素慵懒,赶尽杀绝这种事,他从来不干,所以这段时间,不需忧心浮屠山诸事,安安静静的等待复原是正经。

我又回到之前的罕言寡语,不是排斥厌恶什么,纯粹的无话可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内心泛起酸楚与苦涩,母亲从小岂我如屣,父亲欲戕我而快,这活得是有多窝囊失败,想哭却哭不出来。

这样的人,大概世上仅唯我而已。

苜蓿摸清了我的表面情况,内心愁苦,长年累月的自卑与委屈缠绕成魔咒,郁结入肺腑,又盼望有朝一日能美梦成真,却不敢付诸实际行动,形成了一种变态的抑郁妄想症。这种盘根错节的情况,对症下药也无济于事。

她心里鄙夷,眼光中露起歧视。我知道她想用激将法,但这样到头来仍是徒劳无功,她不知道,这样的眼光,我被关进牢笼前经历了多少,也是这些东西,将我的世界毁天灭地。

可能是同情心作祟,她拉着我的手,垦切的对我说:“不要这样好不好?我不想看到你这样,我要看当日那个勇敢,冲动,倔强,疯狂,一往无前,大吼大叫,生龙活虎,生机勃勃的你!”这是恳求哽咽的语气,接下来她收敛这些情绪,改为尖刻的斥责,揪却我衣襟:“你这样要死不活的是要做什么?等着别人来心疼可怜你吗?你以为你是哪根葱?天皇老子还是玉皇大帝”

是在那一刻,我全身发酸,所有的痛苦与煎熬笼统遁去,生平第一次产生如此强烈的欲望,竭尽全力的想变成她心目中的自己。我从来都讨厌以前病恹恹,死气沉沉的模样,但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厌恶得无与伦比。也是生平第一次,对将来充满期待与向往,想每时每刻每分每秒与她在一起。

当她在丛林深处拖着一只花豹出来时,我大惊失色,豹子凶猛悍恶,窜跃灵活,你才进去没多久,怎么能抓得住它

她瞪我,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笨手笨脚,姑娘我可是练过几年功夫的!说着演练各种拳脚招式,有模有样,不是花架子。

这在情理之中,她一个离家出走的女孩子,若无一技傍身,怎敢在外面东飘西荡。

我刮目相看中又疑窦骤生,那你完全可以凭自己的本事逃走,干嘛还要,还赖在我背上,与我一起丢人现眼

她一本正经的说,同舟共济的感觉很舒服。顿了顿,又梦呓般的补充,被保护的感觉,更舒服。

短短几句问答,回味无穷。

我半身不遂的这段时日,她焚膏继晷的守在我身边,觅食,捕猎,采药,还撕一片裙裾浸湿替我擦拭身体的污渍,照顾得无微不至。我看见她明媚娇艳的俏脸一圈圈的瘠下去,憔悴与困倦爬上眉眼。我胸腔揪起,有一种叫做心疼的情绪即将溢出。她明明很累,却不抱怨,依然对我关怀备至。

她笑靥如花的说,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你之前帮助我可以是英雄救美,也能理解成见义勇为,但姑娘的体贴千金难求,你以后要思恩图报,偿还我。

我呆头呆脑的问,那你要我怎么偿还呢?不知道为什么,我脑袋里浮现出一个很龌龊的词,从话本子里看到的以身相许。而她俊美的笑容,如同晨曦初生的曙光,照亮我暗无天日的人生。

她眼神半晌迷离半晌娇羞,想了良久,才说,我要去一个地方,你护送我一起去吧,到了目的地,咱们就分道扬镳。她可能担心我拒绝,苦口婆心的劝我出去走走,还滔滔不绝的讲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是我闻所未闻的。

我从来没离开过浮屠山二十里范围内,附近隅人丁稀薄的小镇成了我活动的界限,我是只不折不扣的井底之蛙。

可说到要踏足外面广阔的天地,我就没出息的胆怯,很脓包对不对,我就是这样懦弱得一塌糊涂。

她徐徐诱导兼谆谆告诫,不断的切换两种语气,好似我的陪同,对她至关重要。

她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事物,我一概没有兴趣,只是我伤患痊愈之日,即是她离开之日。这沧海一粟的月余时光,成为我一生最刻骨的牵绊。我舍不得她远去,舍不得就此割断交集,她永远不知道,她佯扮鬼脸逗弄我那日,是我这辈子展露的第一个笑容,过去十几年支离破碎的生活中,我不知喜为何物。

苜蓿要光临的目的地叫‘琉璃海’,她说那是世上最美的海洋,美得无可比拟,美到令人心碎,那里的海水是世上最纯净的涓流,可以洗涤世上所有的污秽。

她将有关于琉璃海的一切信息面面俱到的讲给我听,谈论中,一双妙目熠熠生辉。她有好口才,将琉璃海的美描绘得惟妙惟肖。最后她总结,外面的花花世界,琉璃海的美不胜收,都会让你流连忘返。

我答,嗯,我拭目以待。

我期待的不是她口中的奇闻异事,或者风景名胜,而是她的欢声笑语。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诀别,只想争取能与她携手同行的每一阕时光,每一寸旅程。我要在有生之年,告别之前,多看一眼她的一颦一笑,给我苍白的人生宣纸上,添一笔浓墨重彩的美好回忆。

我身体状况很差,但由于心情愉快,伤口飞速愈合,过不多时,我们并肩启程,朝终点进发。

她不再装作娇滴滴,柔弱弱的模样,一上路便大展身手,风驰电掣的飞奔。我一瘸一拐尾随其后,她转眼影踪不见,我还没呆愣片刻,咻的一声,她已自转角折了回来,不耐烦的摆手:“性命攸关时你逃得跟兔子也似,如今怎么这么慢吞吞的优哉游哉”

她自说自话:“算了,赶路要紧,不宜耽搁。让你捡个便宜,享受享受。”说着也没理我是否允许,直接将我整个身子连根拔起,抗在背上负着,然后举重若轻的迈足。那步伐,稳健得很。

所有动作一鼓作气行云流水,利落得让我没有反应时间。

我耷拉着头,虽然平时足不出户,却半通世道伦常,苜蓿的行动令我心里窃喜得欢天乐地,但有些东西,终究要顾及。

“那个,男,男……”

“男女授受不亲”她嘲讽。“还有唐突冒昧暧昧哼,咱们两个之间的肌肤之亲可不是一回两回。你这样扭扭捏捏吞吞吐吐的,还是不是男人了!让女人背已经够丢脸了,给我闭嘴!”

她气愤愤的不甚友善,可我却觉身心俱甜,轻飘飘的如梦似幻。

她边疾驰边啰嗦,问我:“这些天都忙着你的伤势,没询问你与你父亲之间,怎么闹到拼命的地步?你不是他亲生的么?”

这个问题,我也怀疑了很久,但只是胡思乱想,没有真凭实据,也无处考究查访,连老刘身边最亲近的同党李叔也一无所知。

我将身世一五一十,原原本本的说给她听。我口才笨拙,不善言辞,讲得七荤八素,亲身经历过的很多无法用言语诉说,但能够表达的那些悲惨与哀戚的故事一个个在我嘴里被陈述得淋漓尽致。苜蓿安静的听着,缄口不语。我是很诧异的,她那么鲜龙活泼的一个人,居然做到一整天默默无言。我想,她可能是唏嘘我的人生历程吧。那些不堪入目的事实,是令人恐惧的噩梦。

一路风餐露宿,由于腿足不便,一日行不了多远,拖了再拖,在重峦叠嶂里漫无目的的瞎转,像迷失了方向。我曾问苜蓿,为什么要携我同行,有没有后悔带上我这个累赘。她掷地有声的强调,世上没有后悔药,既然做出选择,就要承受一切后果,誓不言悔!

而至于与我同行的原因,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说。

当初的她,说得铿锵而豪迈,后来她的世界天塌地陷,才知道年少的自己有多么幼稚无知,多么大言不惭。后来的结果,令她奔溃。也是这慷慨的一席话,让她陪葬了求死不能的代价。

她说得头头是道,我听得讷讷发呆。我想,如果她当时换成另一种回答,或者一句埋怨牢骚,那么我们的缘分就到此为止,之后的一切也都不会发生。可上天吝啬,就如同世上没有后悔药一般,也永远没有如果。

我们抵达了蓝月水乡,这里世外桃源,距离浮屠山天高地远。民风淳朴,喜宾好客,热情如火,华丽斑斓的服饰充满异域风情。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微笑,向我们表示欢迎。

我们在这里逗留了十天,矗立在盆地幽谷的蓝月水乡远离尘世喧嚣,除了为生存忙碌,就只有吃喝玩乐,没有世俗的勾心斗角,杀伐屠戮,简单而纯粹。

我对这里一见倾心。

苜蓿擅长与人沟通,也懂得交涉,兼之聪明伶俐,不出一日,便荣获诸乡民的喜爱。

此处难见外客,是以对世代生活在这里的青年幼童来说,我们的到来无疑是一项巨大的惊喜。男男女女纷纷争先恐后的拥上来,穿着草扎鞋款款接待。

当晚,族长召集全乡居民,设宴为我们接风洗尘。他们的习俗颇为奇特,没有餐桌上的觥筹交错,而是所有人齐聚一堂,围成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圈子,中央烧起一簇两丈高的篝火堆,手牵手跳着动作古怪却姿态瑰美的独特舞蹈。

我与苜蓿被奉为嘉宾主角,享受千百人众真挚的热忱。

当我透过耀眼刺目的火光,穿越层层叠叠的人群,看见跳跃的苜蓿欢快的脸,忽然想到一个词,叫做天长地久。

我的人生短短二十年,七千多个日夜,那天绽放在笑容是我这辈子的总合。

族长派遣一个名叫尧伽的壮硕青年当我们的向导,指引我们游览水乡的景色。其实这虽只是一个古老神秘的村落,占地面积却极其宽广,比之浮屠山不知阔了多少倍,有高耸入云的雪峰,有浩瀚湍急的江水,有一望无垠的平原,亦有千里绵延的丘陵。当我站在高峰之巅,俯瞰脚下的锦绣山河,觉得芸芸众生是如此的渺小,而人类,如同蝼蚁般微不足道。领略了大江东去的壮观,我又开始臆想长江彼端的尽头是什么。

我出生盗匪贼窝,却于骑射一窍不通。苜蓿多才多艺,手把手的传授我拉缰按辔之术,我全神贯注的学了三天,总算初窥门径。我们在广袤无垠的坪地纵马驰骋,天下似乎只剩下马蹄长吁以及我们惬意的欢声笑语,仿佛全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

累了疲了,我们便翻身下马,面目朝天躺在柔软舒适的草坪上,睡得四仰八叉。

我们还屁颠屁颠的跟随渔人乘船渡江,出港捕鱼,这里青山绿水,朝气蓬勃,水产颇为丰富,往往满载而归。我一只长在深山老林的辽东豕,鲍鱼熊掌吃过不少,但这些千奇百怪的水族,却委实没见过多少,望着那些五颜六色的鱼儿,我心里五味杂陈。

尧伽带领我们荡舟采莲,八月底的莲蓬饱满甘甜,他教我们剥壳去皮,现摘现尝,甜美中夹杂苦涩,像极了某些东西。

尧伽是个极有耐心的人,将水乡所有的与众不同详详细细的尽数告之,坐庄赌博,唱曲听戏,都是我从所未见的新鲜花样。他好像能窥破人心,能读懂旁人的思绪,似乎看穿了我对苜蓿的情愫,有意无意的制造机会让我与苜蓿黏在一处,还让我们白手起家摆摊做起生意。我百无一用,这些年用来消遣时日的编绳手艺在这里居然供不应求。这是老祖宗流传下来的技艺瑰宝,诸民除了固定出乡采办的跑堂,其余人都没见过。因精致新奇,且具有独特的性质与意义,一上市就被众女孩儿风卷残云般一扫而光。

我赚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苜蓿跟在我身后收账,她携带的财务都给老刘抢去,我们都身无分文。她数着白花花的银两不亦乐乎,拍着我的肩膀由衷称赞,不错不错,以后养家糊口不用愁咯。

她的话似乎有弦外之音,可我没多想,只是单纯的察觉到,她看我的眼神里好像没有当初那么轻蔑了。

我神魂颠倒的想,是否在她心里,已经存在了另一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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