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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作者:小鸹謦龠 当前章节:7532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2:02

哪怕苜蓿看我的眼光扑朔而迷离,哪怕她对我的态度由恣意打闹进化成温柔亲密,于我独处时会不由自主的忸怩不安分,哪怕在我鼓起勇气送她发制同心结时她满脸腻腻的娇羞,哪怕我的心思昭然若揭……我也依旧不敢同她直言无讳的表白。

她那样豪迈奔放,没心没肺的一个人,怎么会一接触异性就脸红羞涩呢?明明我已不是从前的我,为什么怯懦得不敢坦白呢

是因为恐惧失望,害怕得不到心中期盼的答案,害怕被拒绝,害怕苜蓿收敛所有的笑容与和善,冷笑着嘲讽我痴心妄想……

尧伽是个申明通义的旁观者,几天相处,大概摸清我的处境与脾性,他找到我单独谈话:“世上的遗憾很多,而导致懊悔的结果,往往仅是当初的一念之差。一分犹豫,一点迟疑,都决定了你以后的人生。希望是上天给予的,而路只能靠自己走。你不开门,你永远不知道门的背后是什么,你不启齿,你永远不知道别人的回答是什么,而她要怎么说,取决于你如何开口,只有你先问什么,她才会顺理成章的答什么。一失足成千古恨,有些东西稍纵即逝,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也不要令对方悔恨。”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遥远而唏嘘,在他心里,也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故事。顿了顿,他的声音变得缥缈:“我们都一样,都在爱情里卑微如蚁。我曾经爱过一个人,可我不敢告诉她,因为她高高在上,我怕她会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想等她回头来看我一眼,只要一眼……可是,我等到望穿秋水,等到一颗火热的心逐渐黯淡,等到她披上凤冠霞帔与另一个男人拜堂……这份还来不及说出口的爱情,就终结在我的踟躇里。”

最后,他劝我不要重蹈他的覆辙。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虽然我也没念过什么书,但我的犹豫不决却到此戛然而止。

我的青春是毁灭性的,没遇见苜蓿之前,我以为人生也就这样了,一篇故事一个结,一份孤独一壶酒,一世蹉跎一生醉,然后老去死去,再入轮回。

十几年醉生梦死,我练出一把好酒量。

于是,我觅丹青客绘了一张花边底图,执笔写下笺涵,郑重其事的特意托了个人转交给苜蓿,以那种烂漫的形式约她幽会。在会面地点洗春楼布置了那所谓的烛光晚餐,隆重接待,只等女主角的闪亮登场。

不同于世俗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是蓝月水乡的传统习俗,是情侣互白的订婚宴。在这里,男女有选择自由恋爱的权利。

我无法描述那一刻的期待,如坐针毡的为结果忐忑,为即将来临的幸福而兴奋……没有哪个时候,心跳与思维有这般活络。

苜蓿如期而至。

邀请之前,尧伽言传身教,我在他那里学了很多华丽唯美哄女孩子开心的词藻与滑稽段子,打算作为告白之前的开胃菜,烘托和谐的氛围。他叮嘱这些都是姑娘们最爱听的话题,能促进感情发展。这些胡编乱造的故事我背得滚瓜烂熟,可当苜蓿在我身边落座时,我无话可说。

那些倒背如流的杂论怪谈全部给我心里的阴影付之一炬。

心灵感应一般,她也沉默,只是支颐看我,娇媚的笑。需要多久,我才能从如此压抑的空气里自□□,没有任何斟酌预兆,我退缩了。

我想,即使敞开了心扉又怎样呢?即使她允肯了又怎样呢?我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我一无所有。爱一个人,要竭尽全力令她幸福,如果生活没有保障,如果笑容不能永久,等于变相的迫害。苜蓿,她是一株朝气蓬勃的四叶草,碧玉年华,青春正茂,是如此美妙,我怎么忍心让她陪我颠沛流离,怎能让她从此失去微笑。

有些感情注定不能相携到老,她年纪尚小,离别之后,她有属于自己的美满生活,有一个与她门当户对的男人掏心掏肺对她好。而我,将远走天涯,带着曾经那些一起欢笑一起愁的记忆片段,一个人孤独终老。

她静静的望我,眼神深邃而幽远,像是洞穿灵魂,直直的侵入我心里。看够了笑够了,她斟了两杯酒,递一盏至我面前,一改韶光俏笑,神情变成陌生的严肃。她将满满一杯酒一饮而空,然后意犹未尽的再接再厉,边灌边对我说:“小冤,你曾问我为什么要去琉璃海,那时我说我向往那里的美,其实那只是我的敷衍。真正的答案,我也隐晦的告诉过你。其实那个地方,我从来没去过,只听说那里很美,像天堂仙境一样。而即使再美,我也不稀罕,之所以不辞辛劳万里迢迢的巴巴赶来,是因为我向往那里的无暇与纯净,他们说琉璃海是神的眼泪积聚而成,能清洗世上所有的肮脏与污秽。”她双眼亮晶晶水花花的,有透明液体凝结成霜。“我出生豪门巨室,富贵之家,爹爹有四个妻妾。母亲是最小的一位,在我庶出那年,她给娘使奸计害死,因为她没有生育能力,便瞒天过海杀了母亲,用偷梁换柱之法将我调包。她是个心机深沉,手段毒辣的女人,她的所作所为,神不知鬼不觉,连爹爹也不知道。直至数个月前,我无意间在她房间里的暗格密室里找到她当年与接生产婆的互通信件,终于发现了这一切。可是,可是这么多年,她一直待我很好。十岁那年我患急症,大夫说需要心脏移植,她第一个站出来说愿意用自己的死换我活命……那天爹爹要逼迫我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以巩固两家在生意场上的关系,我不依,娘为了劝爹,结果被禁足,那时我才知道,她是这世上最爱我的人,却残忍的害死了我母亲,我从小尊敬的娘,是我的杀母仇人……”

她像一个被抛弃的瓷娃娃,涕泗滂沱的讲述她的心事。她胭脂般的容颜泪水飞溅,汹涌而放肆的爬满脸庞。她扑在我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娘弑亲母,爹却拿我当他的赚钱工具,二娘三娘她们一天到晚争风吃醋,勾心斗角,处心积虑的要置我于死地,为她们的子女争几席之地。小冤,你知道吗,当你哀怨的诉说身世时,我才知道,原来我们的遭遇,是如此相似,我们都是被父母抛弃的可怜人。所以我偷偷离家出走,我要去琉璃海,洗去身上所有的创伤与苦楚,然后再也不回那个乌烟瘴气的家。”她依旧泪水斑驳,眼睛红肿。“小冤,我原本打算抵达琉璃海后,将身体沉浸在海水里,让它带走我的生命。可上天让我遇见你,那个畏畏缩缩,可怜巴巴,安安静静,简简单单的你。你扼杀了我那个难以启齿的目的,我再也不想死了,我喜欢你,想与你在一起。”

她信誓旦旦字字珠玑。

听着听着,眼角似乎有些湿润。伸手去摸,咦,怎么哭了呢,大男人流血不流泪啊,已经够没出息的了。举袖子去抹,可是越拭越多。怎么会这样呢,即便是那天在浮屠山惊心动魄的杀伐中,我遍体鳞伤,也不曾流过半滴。眼泪这个东西,不是应该在这么多年的撕心裂肺下干涸了吗,怎么还哭得出来呢。

我们拥得很紧,恨不得将自己融进对方骨子里去,彼此再也没说一句。

那天晚上,我们喝得烂醉如泥,过去不堪回首的点点滴滴,统统浓缩在辛辣苦涩的酒盏里,像饮下了人生中所有的满目疮痍。

醉眼朦胧中,我俩迷迷瞪瞪的互相搀扶着踱入客房,意识混沌中,均忘了呼叫店伴过来伺候。

隐约记得,我帮苜蓿捻好了被褥,似乎还道了句好梦,跟着是一顿胡言乱语,呓魇中就没有了知觉。

我做了一个瑰丽兼噜苏的梦,梦中我跟苜蓿两个人站在蔚蓝色的海洋边,礁石嶙峋的浅滩旁,欣赏海天连成一线,美得盖世无双。我还听见自己俗里俗气的管她喊夫人,她捧着脸羞赧且含情脉脉的唤我夫君……

这是我十九岁之前从来不敢想象的画面,成了我如今的梦寐以求。

可现实似乎专爱与人作对,它先让你产生强烈的欲望,再残忍的剥夺希望,冷血的制作各种悲欢离合与生离死别。

当我一梦醒来,发生了两件惊天动地的巨变。

首先便是开目的第一眼,我看见了轻纱红绣的雪白帷幕,以及柔软棉薄的蚕丝被褥,鼻尖嗅到一股特属于少女身体里的阵阵幽香,最后我看见花纹床单上的殷红血渍。

我呆若木鸡,昨晚醉酒后的一些片段浮光掠影窜上脑海,我彻底蒙圈。

得二件便是我瞠够了呆够了,侧目东张西望,发现屋子里除了日常陈设外空空如也。

我七手八脚的穿好衣袜鞋裤,跛着左足蹦蹦跳跳的去推门,然后下楼梯。整栋酒楼被我翻了个底朝天,几乎每个小二都熟悉了我的脸,依然没有苜蓿的半点踪迹。

我开始仓皇,内心深处隐隐犯起了不详的预感。我揪起一名店小二的衣襟,各种威逼利诱盘问咨询,他只是摇头。心里的恐慌越来越盛,背上如同负了一块块巨岩,渐趋沉重,我的喘息开始急促,像只无头苍蝇般在镇上各处大街小巷左冲右突,南奔西闯。我开始埋怨,自己怎么就只生了双眼双足,没多长几条四肢出来,事到临头不够用。

只要在人群中看见一个背影与苜蓿稍似的姑娘,我都很莽撞的冲上去确认,一次次否定,一次次失望。这一天,蓝月水乡所有居民都把我当成了神经病。

午时,尧伽来到我面前,递了一张宣纸给我,是苜蓿离去时托他转交给我的留言。尧伽告诉我,她是被三个男人带走的,清晨卯时,他们招找到她,发生了一场争执,最终,她被五花大绑而去。临走之前,求肯对方允她交代留言。

我终于相信,她是真的走了,我的信中没有提及去了哪里,但我们心有灵犀,她晓得我知道,我不需要她说明,自然明白,她回家了。

望着那薄薄一张纸,苍白而冰冷,如同我苍白的心。

我认得她笔记,不是伪造。内容冗长,她在信中不厌其烦的说,人生只似风前絮,欢也零星悲也零星云云等慰藉劝导的诗词,我一概不理。她在信尾说,莫羁绊,莫牵挂,莫执着,莫留念,下面便是署名。

我蹲在路边,抱头恸哭。昨晚的柔情蜜意近在咫尺,转瞬之间,她就放弃了我。

尧伽一字一句的转述她的话,他说,小冤身高其实七尺有余,明明是个美男子,却总是不爱笑,我希望在以后没有我的日子里,他能笑看流年与时光。

可是苜蓿你知道吗,自你做了我生命中的不速之客,从此牵引了我所有的喜怒哀乐。没有你的时光里,就算笑得唇齿开阖,也不会快乐。

那个言之凿凿一起去琉璃海眺望潮起潮落的约定,从此成为梦幻泡影,没有你的海,无论怎样美轮美奂,也不再琉璃。

我离开了蓝月水乡,踏上寻找苜蓿的长途跋涉。

茫茫人海,能相知相遇,共同经历过生于死。陪伴与扶持,照顾与怜惜。多少欢愉多少笑容,都镌刻在心坎,烙印在血液。

我要找到她,哪怕大海捞针,千山万水,我也要找到她,我要让那次在洗春楼的醉梦变成现实,我要与她双宿双飞,成为天不造地不设却相濡以沫的一对。

我骑着从蓝月乡牵出来的青骢马,无数个熙来攘往的大街小巷里穿梭徘徊。从最初的彷徨失措到后来的孜孜不倦,驰骋了大半年。

那时我什么都不想,脑子里只是有一份执着的冲动,苜蓿临行前的谆谆告诫,我全部抛到九霄云外。她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丫头片子,自始至终都是,初见时的纸上谈兵,诀别后的坐而论道,我嗤之以鼻。

只是,彼时我却不知道,我与苜蓿生前的缘分已到此为止,哪怕我走过碧落黄泉,踏遍天涯海角,直至死去,也没再见到她。

而我的死因,说起来荒诞又可笑。

当我守着希望与回忆,一路打听到不夜城时,一个长得鬼斧神工的中年大叔突兀的出现在我面前。他的容貌与我有九分相似,简直巧夺天工。

我在客店用饭,前桌的他忽然偏头,我与他四目相对,两个人同时瞠目结舌。反应过来后,他便大呼小叫着冲过来,扑在我身上,将我紧紧箍住,痛哭流涕。一边擤鼻一边管我叫可怜的孩子。

他说他叫刘玄,是我老子。还领我去了他府上,是城中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他府中房内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全是我母亲的肖像。他还说出了我的生辰八字,以及臀部两股上的两片胎记,还割破我手指,与我滴血认亲。

我当时的震撼可想而知!

于是乎,我名正言顺的在刘府安顿下来,刘玄大摆酒宴,普天同庆。

再后来,便是说起当年他与老刘以及母亲的爱恨情仇。

他口口声声煞有介事,说老刘是上代家主收养的义子,是个势利眼,唯利是图。那年与他争夺家产,两人不约而同爱上了一个叫做妃虞的婢女。刘玄财迷心窍,背地里抢先与其调风弄月,当时恰逢老家主为二人指婚,双方历代世交,谁娶了白家姑娘,谁便继承家业。老刘求权心却,捷足容获白家姑娘芳心,结果拜堂当日,妃虞分娩的讯息从天而降,所有人都以为是老刘的亲生骨肉……

一场盛大隆重的婚礼,成为人尽皆知的笑柄。流言蜚语似瘟疫般极速传播,老刘彻底沦为刘家的耻辱。家主不堪门楣受羞,对外公布他义子的身份,扫地出门。妃虞在临盆过后,老刘恼羞成怒,亲手将其扼死。而她产下的孩子,便是我。

最终的结果是,他与刘家断绝关系,携着刚刚出生的我离开了府邸。他对家主有承诺,一切后果都是自作自受,虎毒不食子,绝不可迁怒于我。所以,我活到了现在。

刘玄说,除了妃虞与他自己,世上无人知晓我的真正身世,连老刘自己也不知道,母亲死无对证,他以为我就是他的亲生儿子。最后他概括说,将你抚养长大的爹,便是你母亲之死的刽子手,罪魁祸首。

我只觉身体剧烈的颤抖,浑身毛骨悚然。我想起七岁那年,我看见老刘在我的菜食里投下白色粉末后来被李叔偷偷换掉,看见八岁那年透过洗脸盆里清水的映照之下,他站在我身后举起鬼头刀作势欲砍,然后终于于心不忍缓缓放落……

他编得丝丝入扣,事事合情合理,每一个关节中枢都环环相椽,而彼时的我天真鲁顿且莽撞,又在左邻右舍的口中确认有这桩案子,竟傻兮兮的信了。

但他虽罪大恶极,却并没有令我恨之入骨,最让我咬牙切齿的,是候飞启,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他来刘府当贵宾谈生意之时,我恰巧在门口与他撞了个满怀。只一眼,我便惊艳,他摇着桃花折扇,相貌堂堂,是个玉树临风的好男儿。这种望而生畏,在婢仆告诉我他的亡妻名叫苜蓿时荡然无存,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恨!

刘府所有厮仆异口同声,飞启竟是苜蓿的丈夫!那次苜蓿离家出走被逮回之后,便与他完婚,其后便诊出怀了身孕,他们洞房不过短短几日,那自然不是他的孩子。在确定脉象无误,他怒不可遏,谩骂苜蓿不守妇道,是□□无耻的荡货,活生生将她杖毙而死,一体两尸丢进乱葬岗中,连娘家父母亦无话可说。

犹如五雷轰顶,我彻底奔溃。按照时间推算,苜蓿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骨肉。我跑去乱葬岗,在一堆断石残碑与骷髅头里疯狂的乱剖乱刨,想找出苜蓿的尸首,可一无所获。除了腐积成山的烂肉与无边黑暗,什么也没有。也是那一刻,我肝肠寸断,最终心如死灰。

夜里,我带着绝望与恨,跨上青骢马,在三更半夜里按辔徐行。马蹄哒哒哒敲击青石板的声音,一迭迭砸进肺里,沉寂而诡异。

我回到浮屠山,时隔一年,人物依旧,却沧海桑田,仿佛有什么变了。

老刘如故保持着肥胖臃肿的身材,当他瞥见蓦然重逢的我,眼神里似乎有惊喜一闪而过。

我跪在他面前,劈头盖脸的认错,弥天大谎撒得朗朗上口。

他背着身,声音里似乎有哽咽,但他这么多年的言谈举止,早已在我心里根深蒂固,我以为自己幻听了。

万籁俱寂的晚间,当我目睹他喝下我呈上的酒,喝下我渗在酒里的药物时,当他捂着小腹身体痉挛瘫倒在地时,当他满眼惊骇满心疑惑且满目失望的盯着我时,我狰狞的表情已臻极致。

那是滔天的恨得到宣泄,那是雪仇后的表现,可心里为什么会五味陈杂呢?

我还没有理解出答案,身后响起了一个寒冷尖锐的声音。

是候飞启。

他没有看我,只是直勾勾的凝视即将死去的老刘,说出口的话令我心惊胆战。

当他五官扭曲,一气呵成的说完,我发出了惨厉的尖叫,没有哪一刻,比那时更撕心裂肺。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的人生充满黑暗与悲凉,直到这时我才恍然,世上最冷的,是人心。丑陋得令人作呕,无与伦比。

我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割破了颈中血肉,在死亡剥夺我生命的最后一息,我回忆候飞启的一字一句。

什么手足相残,什么争权夺利,什么收养什么义子,统统都是阴谋诡计。候飞启之父候斫与老刘同时爱上妃虞,老刘只不过是个务农耕田的庄稼汉子,可妃虞对他一往情深,他们为避候斫之祸,卷起家当,连夜逃离。不过后来妃虞产后而死是真,这也是老刘这些年对我爱恨交织的缘由。而候斫,他恼怒老刘抢了他心爱的女人,在我进城的第一天,他已通过留意到我的动静,派人明察暗访,窥到我的来历,便酝酿了天罗地网,要我亲手荼毒生父,要老刘死在亲生儿子之手,报复曾经的多妻之恨。

真是机关算尽无所不用其极!

我嘶哑着嗓子对候飞启歇斯底里,你会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是生不如死的代价!

死不瞑目的人,魂魄都会变成鬼,那是执念与恨的结合。

而丧尽天良的人,死后堕入无间地狱,永生永世无法步入轮回,要承受世上最残酷的刑罚。求生而不得,求死却不能。而一旦逆天重入凡间,便只有两天的存在时间,逾期魂飞魄散。

这样的生活,我在地狱里熬了四年。

终有一日,我汲取了足够的力量,冲出了无间地狱。魂飞魄散什么的,我不在乎,做人实在太累,累得我精疲力竭,这辈子再也不想尝试。

我循着记忆径直来到刘府,先擒了候斫,再缉拿候飞启的三名最爱的姬妾,夺舍府上所有婢仆的肉身,让他们沦为行尸走肉的活死人。

候飞启望着披头散发,死而复生,穿着代表厉鬼身份红衣服的我之时,那震惊的模样,如同当年弑父之时的我。

他吓得魂飞天外,却着实是个孝子与痴情种,不肯舍父亲与女人而去,可那又怎样,任凭他徒具一身本领,文武双全,拿着刀剑对我横劈竖砍,终究无可奈何。

我一挥手,斩下候斫的四肢,鲜血迸溅,他的咆哮在黑夜里响彻云霄,凄厉无比。我站在候飞启面,桀桀的笑:“绝望吗?痛吗恨吗?”

他五官扭曲得变了形,举着刀剑语无伦次的对我吼:“是你蠢,是你愚不可及,是你杀死了你父亲!”

我肝肠寸断,咔嚓一声,掐折手中提着的四个人的脖子,远远掷开:“是,每错,是我无可救药,但我已经付出了代价,现在该你了。轮回果报,欠别人的,终究要还。我说过,会让你付出生不如死的代价!”

他躲不过命运,我也没能逃脱。

当晨曦的曙光越过万里层云投在大门之前,我看见候飞启被钉在对面的绝岭峭壁上。他的手脚筋脉都拷了锁骨钉,血液顺着链子缓缓滑行,然后滴落。那不会要他的命,只会让他日日夜夜,不死不灭的遭受雷劈雨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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