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入口
江城东郊，老槐树街尽头。
林默站在一起吗座废弃纺织厂前，看着眼前这片破败的景象——厂房的窗户全碎了，墙上爬满藤蔓，地上长满荒草，连流浪汉都不愿意来这种地方过夜。
但他知道，这只是伪装。
真正的黑市，在地下。
“跟紧我。”修罗从阴影里走出来，“黑市里有规矩——不准动武。动了，就是跟整个江城的地下世界为敌。到时候别说救你妹妹，咱俩都得死在这儿。”
林默点头。
两人绕到厂房后面，修罗掀开一块生锈的铁板，露出一个向下的楼梯。
楼梯很深，灯光昏黄，每隔十几级就站着一个黑衣人。那些人看见修罗的令牌，没有阻拦，只是用警惕的目光盯着林默。
越往下走，空气越浑浊。
有血腥味，有药材味，还有一种奇怪的香料味，混在一起，让人反胃。
林默数着台阶。
一百级。
两百级。
三百级。
终于，楼梯尽头出现一扇巨大的铁门。门口站着两个黑衣人，清一色的宗师境。
“令牌。”其中一人伸手。
修罗把令牌递过去。
那人仔细检查了一遍，点点头，示意开门。
铁门缓缓打开。
一瞬间，喧闹声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林默踏进黑市的第一步，瞳孔就缩紧了。
一眼望去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至少有三个足球场那么大。
到处都是摊位，到处都是人。
有人在卖异兽材料，摊位上摆满了爪子、牙齿、鳞片，血腥味扑鼻。
有人在卖功法秘籍，泛黄的册子堆得像小山，旁边围着几个武者讨价还价。
有人在卖武器丹药，刀剑弓弩应有尽有，瓶瓶罐罐里装着各种颜色的药丸。
但这些都不是让林默瞳孔缩紧的原因。
让他瞳孔缩紧的，是右手边那个高台。
台上站着十几个女孩。
最大的十五六岁，最小的看起来只有八九岁。她们穿着单薄的衣服，脖子上套着铁链，眼神空洞得像死人，被像货物一样展示。
台下一个肥胖的商人正在喊价：“这个，十二岁，没修炼过，适合做鼎炉！起价一百万！”
“一百五十万！”
“两百万！”
林默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杀意瞬间涌上来，几乎压不住。
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
修罗。
“现在动手。”修罗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林默耳朵里，“那丫头会死。那个圣者也会出现。你救不了任何人，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林默深吸一口气。
再吸一口。
杀意慢慢压下去。
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他看着台上那些女孩，看着她们空洞的眼睛，看着她们脖子上的铁链。
他把这些，全部刻进脑子里。
“走吧。”他转身。
修罗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跟上去。
两人在人群中穿行。
修罗时不时停下来问价，像个真正的买家，目光却在四处扫射。林默跟在他身后，低着头，只用余光观察周围的一切。
“暗夜的人到处都是。”修罗压低声音，“别抬头，别盯着任何人看。”
林默照做。
但他们没走多远，林默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只是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
因为他的余光扫到了一个角落。
那个角落里，盘膝坐着一个灰袍老者。
老者闭着眼，像是在打盹，周身没有任何气息外露，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老头。
但林默的七窍刀心在疯狂示警。
那个人——很危险。
非常危险。
“圣者。”修罗的声音像一根针，刺进林默耳朵里，“毒蝎身边的供奉。半步神话。”
林默继续往前走，目光再也没有往那边看过一眼。
但他的心跳，快了半拍。
转·三号厅
两人找了个卖情报的摊位。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眼睛却贼亮，一看就是老江湖。修罗扔过去一小袋源石：“暗夜的人，今天在哪儿交易？”
老头接过源石，掂了掂，满意地揣进怀里，压低声音说：“地下一层，三号厅。傍晚开市。”
“毒蝎在不在？”
“在。”老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十二楼主亲自压场，今晚的货不一般。”
修罗点点头，带着林默离开。
天色渐暗。
黑市里的人反而越来越多。各种身份的人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有穿锦袍的富商，有带刀剑的武者，还有几个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神秘人。
修罗带着林默穿过一道把守森严的门，进入地下一层。
这里比上面安静得多。
装修也豪华得多。
地上铺着地毯，墙上挂着字画，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黑衣人，面无表情，目光警惕。
三号厅到了。
门口站着四个黑衣人，全是宗师境。
修罗亮出一块令牌——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带着林默直接走进去。
厅里很大，摆着十几张桌子，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最上首的位置，坐着一个刀疤脸的男人。
四十来岁，眼神阴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他穿着暗夜高层的黑袍，胸口绣着一只血红的蝎子。
毒蝎。
林默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移开了。
但他已经把那张脸，刻进了脑子里。
那张脸，和林小雨有三分相似。
尤其是眼睛的形状。
一模一样。
毒蝎身后，站着一个灰袍老者——正是刚才在上面见过的那个圣者供奉。
他身边，还坐着两个同样穿黑袍的人，气息浑厚，至少王者境。
三个王者，一个圣者。
林默垂下眼，跟着修罗在角落的位置坐下。
“欢迎各位光临今晚的拍卖。”毒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玻璃，让人听了浑身不舒服。
“今晚的货，都是精品。”他拍了拍手。
侧门打开，几个黑衣人推着一排笼子进来。
笼子里，全是女孩。
最大的不超过十五岁，最小的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她们蜷缩在笼子角落里，眼神惊恐，像受惊的小兽。有的在发抖，有的在无声地流泪，还有一个，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林默的手放在膝盖上，握成拳头。
指节发白。
毒蝎站起来，走到第一个笼子前。
他伸手进去，捏着一个女孩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那个女孩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被他一碰，浑身抖得像筛糠。
“这个，十岁，觉醒过，天赋D级。”毒蝎像介绍货物一样，“适合做鼎炉，也适合培养成杀手。起价三百万。”
竞价开始了。
“三百五十万！”
“四百万！”
“四百五十万！”
林默没有听那些声音。
他只是盯着毒蝎的脸。
盯着那张笑着的脸。
那个男人，正在卖别人的女儿。
而他自己亲生的女儿，被他扔进垃圾堆，像扔一只死狗。
林默的杀意在心底翻涌。
一层一层往上冲。
几乎压不住。
修罗的手，在桌下按住了他的手腕。
很用力。
林默闭上眼。
他想起林小雨第一次见他时说的话——“哥哥，别走，我不咬人。”
他想起林小雨把馒头掰成两半，大的那一半塞给黑豹。
他想起林小雨站在工棚门口，大声说——“哥哥，你是最厉害的！”
他想起林小雨被带走时，那个小小的身影。
杀意，慢慢压下去了。
但仇恨，更深了。
拍卖继续。
一个又一个女孩被卖掉。
毒蝎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终于，最后一个笼子也被推走了。
毒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今天就到这儿。下个月十五，老地方见。各位慢走，不送。”
他带着圣者供奉和两个王者境，从侧门离开。
经过林默和修罗身边时，他的目光在林默身上停留了一秒。
只是一秒。
然后他就走过去了。
门关上的瞬间，林默睁开眼。
“记住他的气息了？”修罗问。
林默点头。
“那就走。”
两人起身，离开三号厅，离开地下一层，离开黑市。
走出厂房的那一刻，夜风吹在脸上，冰凉刺骨。
林默抬起头，看着夜空。
月亮很圆。
像那天晚上，小雨被带走时的月亮。
“三天。”修罗说，“三天之内，找机会。”
林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月亮。
过了很久，他开口：“那个圣者，半步神话。你能拖多久？”
“最多三十息。”
“够了。”
修罗看着他。
林默转过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三十息，够我杀穿暗夜分部，找到小雨。”
修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那就这么干。”
两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厂房顶上，烟囱后面，一道黑影慢慢站起来。
他穿着夜行衣，脸上戴着面具，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他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拿出通讯器。
“目标确认。”他说，“林默，镇魔司新人，代号屠夫。修罗陪着他。两人刚从黑市出来。”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毒蝎那边呢？”
“他还不知道。”黑衣人顿了顿，“但我建议，先别告诉他。那个圣者供奉，有问题。”
“什么问题？”
“刚才在拍卖厅，他至少三次往角落那边看。”黑衣人说，“他察觉到什么了，但他没说。”
通讯器那头又沉默了。
“继续监视。”那个声音说，“等总部的命令。”
“是。”
黑衣人收起通讯器。
他低头，看着厂房门口那两道消失的身影。
“有意思。”他喃喃自语，“修罗那个冷血的家伙，也会陪人来送死？”
他摇摇头，身形一闪，也消失在夜色中。
夜风呼啸。
厂房里，最后一盏灯熄灭了。
但没有人注意到，在厂房地下更深的地方，还有一层。
地下三层。
那里关着的人，才是真正不能见光的。
其中一个狭小的房间里，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林小雨。
她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腿间，一动不动。
脖子上，挂着一根红色的绳子。
绳子上，系着一小块木头。
那是林默从杀猪刀上削下来，给她做的护身符。
她摸着那块木头，嘴唇微微动着。
没有声音。
但口型是——
“哥哥，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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