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魔司边疆分部的大门,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林默牵着林小雨的手,一步一步走向那座黑色的堡垒。身后是黎明的微光,身前是无数道复杂的目光。
大门口的守卫看见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操场上正在晨练的新兵们停下动作,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
那个一刀劈开测试石的少年,回来了。
但回来的不只是少年。
是杀了暗夜楼主的人。
是覆灭刘家满门的人。
是连王者境巅峰都斩于刀下的人。
林默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满血迹的衣服,有些地方已经干涸发黑,有些地方还是新鲜的红色。林小雨跟在他身边,同样浑身是血,却昂着头,像一只护着狼王的小狼崽子。
他们穿过操场,穿过人群,走向宿舍楼。
没有人敢上前。
没有人敢说话。
只有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们背上。
直到一个声音打破沉默。
“林默!!!”
胡大海从宿舍楼里冲出来,眼睛红得像兔子,冲到林默面前,一把抱住他。
“操!你他妈活着回来了!老子以为你死了!”
他抱得很用力,用力到林默的伤口都在疼。
但林默没有推开他。
“疼。”他说。
胡大海赶紧松手,然后看见林默满身的伤,眼眶更红了。
“你……你他妈……”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憋出一句,“吃饭没?食堂还开着!”
林默嘴角微微动了动。
侯三和老孟也从宿舍楼里出来,站在胡大海身后。他们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东西,和胡大海一样。
林默看着他们。
三秒后,他说:“饿了。”
胡大海咧嘴笑了,笑得很丑。
“走!吃饭!老子请客!”
食堂里,林默坐在角落,林小雨坐在他旁边,面前摆着两大碗粥和一堆馒头。
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怕吃完了就没有了。
胡大海坐在对面,看着她吃,忽然鼻子有点酸。
“那个……小雨是吧?”他挠挠头,“以后在镇魔司,谁欺负你,跟大海哥说!大海哥帮你揍他!”
林小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继续低头吃。
胡大海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侯三在一旁憋着笑。
老孟沉默地喝粥。
气氛难得地轻松。
但这种轻松,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食堂的门被推开,一群人走进来。
领头的是个中年人,穿着镇魔司的高层制服,胸口挂着监察部的徽章。身后跟着七八个人,全是宗师境以上。
“林默!”中年人的声音像破锣,“你可知罪!”
食堂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看向这边。
林默放下筷子,抬起头。
“什么罪?”
“什么罪?”中年人冷笑,“擅离职守,私自行动,屠杀刘家满门七十二口!你当镇魔司是什么地方?是你家开的?”
林默看着他。
“刘家该杀。”
“该杀?”中年人往前走了一步,“该不该杀,是你说了算?你一个刚入司半个月的新人,谁给你的权力?”
林小雨往林默身边靠了靠。
林默的手放在她头上,轻轻按了按。
“你叫什么?”他问。
中年人一愣,随即大怒:“你什么态度?我问你话——”
“你叫什么?”林默又问了一遍。
声音不大。
但食堂里的温度,好像突然降了几度。
中年人心里一寒,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能怂。
“我是监察部副司长,李正刚!”他挺起胸膛,“林默,现在我正式通知你,你被停职审查了!交出武器,跟我走!”
胡大海蹭地站起来:“放你妈的屁!林默杀的是刘家!刘家勾结暗夜,害了多少人?你不去抓刘家,来抓林默?”
李正刚冷冷看了他一眼:“你算什么东西?也敢顶撞上司?”
“我——”
“大海。”
林默开口了。
胡大海咬着牙坐下。
林默站起来,看着李正刚。
“我不跟你走。”他说。
李正刚脸色一变:“你敢抗命?”
“让开。”
林默牵着林小雨,往外走。
李正刚带来的人下意识挡住门口。
林默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些人,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一个扫过。
那些人被他看着,竟然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
“反了!反了!”李正刚气急败坏,“给我拿下!”
那七八个人对视一眼,没人敢动。
就在这时,一道冷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谁敢动他?”
修罗从门外走进来。
他手里提着刀,刀上还滴着血——刚从战场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但他站在门口,那七八个人,齐刷刷后退三步。
“修罗。”李正刚脸色难看,“这事跟你无关——”
“我的人。”修罗打断他,“你说跟我无关?”
李正刚被噎了一下。
又一道身影走进来。
秦烈。
他穿着副指挥使的制服,身后跟着一队人。
“李正刚,谁让你来的?”秦烈看着他。
李正刚咬牙:“秦烈,你也要包庇他?”
“包庇?”秦烈笑了,“他犯了什么法?”
“屠了刘家满门!七十二口!”
“刘家勾结暗夜,贩卖人口,豢养杀手,证据确凿。”秦烈说,“按大夏律,勾结暗夜者,满门抄斩。他只是在执行律法。”
李正刚脸色铁青:“你——你血口喷人!”
“证据在我办公室。”秦烈说,“要看吗?”
李正刚说不出话来。
门外又走进来几个人。
胡大海、侯三、老孟,还有几十个边疆巡逻队的队员。他们站在修罗身后,站成一排,没有说话,但意思很清楚。
李正刚看着这些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身后那七八个人,已经开始往后缩了。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都让开。”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
一个老人拄着拐杖,慢慢走进来。
他看起来至少八十岁了,头发全白,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但他每走一步,周围的人就往后退一步。
不是害怕。
是本能的敬畏。
镇魔司总部长老——龙老。
圣者境。
李正刚看见他,眼睛一亮:“龙老!您来得正好!林默他——”
“闭嘴。”
龙老只说了两个字。
李正刚的嘴立刻闭上,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龙老走到林默面前,看着他。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好。”
李正刚愣了:“龙老,他——”
龙老转过头,看着李正刚。
就那么看着。
李正刚额头上的汗,像下雨一样往下流。
“他杀的,都是该杀之人。”龙老说,“谁有意见,来找我。”
李正刚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滚。”
李正刚带着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食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龙老转回头,看着林默。
“小子,你欠我一顿酒。”
林默看着他。
“为什么帮我?”
龙老笑了,笑得像个老狐狸。
“因为你杀的人,我也想杀。”他说,“可惜我年纪大了,杀不动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突然停下。
“对了。”他头也不回,“那个小丫头,镇魔司可以收。让她跟着老周,那老东西闲了几十年,该干点正事了。”
说完,他走了。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林小雨拉了拉他的衣角:“哥哥,那个老爷爷是谁?”
林默沉默了一秒。
“大人物。”他说。
那天夜里,林小雨被老周接走了。
老周住在镇魔司后面的一个小院子里,一个人,两间房,养着一条老黄狗。林小雨抱着黑豹,站在院子门口,回头看着林默。
“哥哥。”她说,“你明天来看我吗?”
林默点头。
“拉钩。”
林默蹲下来,伸出手。
两根小拇指勾在一起。
林小雨笑了,那是她被救出来以后,第一次笑。
老周叼着烟杆,看着这一幕,眼睛眯成一条缝。
“行了行了,又不是生离死别。”他挥挥手,“丫头进屋,黑豹也进。”
林小雨跟着他往里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默还站在那儿。
“哥哥!”她喊,“你是最厉害的!”
然后跑进屋去。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很久,很久。
“走了。”
修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默转身,两人并肩往回走。
“龙老为什么帮我?”林默问。
修罗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像一个人。”他说,“一个龙老欠了人情的人。”
“谁?”
修罗没回答。
他只是抬头看了看夜空。
月亮很圆。
像那天晚上,林小雨被带走时的月亮。
也像今天晚上,她笑着喊“哥哥”时的月亮。
“林默。”修罗说。
“嗯?”
“暗夜总部,发布了悬赏令。”修罗的声音很平静,“取你人头者,赏圣级功法一部。”
林默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
“圣级功法,很值钱?”
“够买一座城。”
林默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走进宿舍楼。
楼道里,胡大海、侯三、老孟站在那儿,等着他们。
胡大海咧嘴笑了:“回来了?喝酒去?”
林默看着他。
又看看侯三和老孟。
然后他点头。
“走。”
五个人,消失在夜色中。
远处,镇魔司最高的塔楼上,龙老站在窗前,看着那个方向。
他身后,站着一个人。
黑袍,面具,浑身笼罩在阴影里。
“确定是他?”黑袍人问。
龙老点头。
“像。”他说,“太像了。”
黑袍人沉默了几秒。
“那件事,要告诉他吗?”
龙老摇了摇头。
“再等等。”他说,“等他再强一点。”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隐约传来胡大海的笑声。
黑袍人转身,消失在阴影里。
龙老站在原地,看着月亮。
很久,很久。
“老朋友。”他喃喃道,“你儿子,比你当年还狠。”
风吹过。
窗棂轻轻摇晃。
远处,暗夜的方向,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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