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回到镇魔司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
大门口的守卫看见他，愣了一秒，然后转身就跑——不是逃跑，而是跑去报信。
林默没有理会，直接往里面走去。
穿过大门，路过操场，路过宿舍楼。
无数人从窗户里探出头，看着这个浑身浴血的少年，没人敢发出声来
只有一个人敢。
胡大海。
他从宿舍楼里冲出来，看见林默的样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你他妈……”他冲过来，想扶他，又不敢下手，手悬在半空，“伤哪了？严不严重？要不要叫医生？”
林默静静的看着他。
林默平静的说道：“没事。”
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胡大海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没事？你他妈这叫没事？”他指着林默肩上那个贯穿的伤口，“这都能看见骨头了！”
侯三和老孟也快步跑了过来。
侯三脸色发白，手都在抖。老孟沉默着从怀里掏出一卷绷带。
林默伸出手来拿过绷带，自己给自己慢慢缠上绷带。
林默忽然问道“小雨呢？”
“在老周那。”胡大海说道：“你放心，那边没事。”
林默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突然停了下来。
“那王虎呢？”
胡大海一愣：“王虎？你找他干嘛？”
林默没有解释，只是说：“叫他来老周院子。”
然后继续往前走。
胡大海和侯三对视一眼，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但老孟已经转身去找王虎了。
老周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林小雨蹲在门口，抱着黑豹，眼睛一直盯着院门的方向。看见林默走进来，她立刻站起来，跑过去。
“哥哥！”
她跑到林默面前，突然停住了。
因为她看见林默浑身是血，肩上缠着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
她没有哭。
她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林默的脸。
“哥哥，疼吗？”
林默低头看着她。
“不疼。”
林小雨抿了抿嘴，伸出小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
“那哥哥要记得换药。”她说，“爷爷说，伤口不换药会烂的。”
林默的心，突然软了一下。
他蹲下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
老周坐在门口，叼着烟杆，看着这一幕。
等林默走过来，他才开口。
“杀了多少？”
“三十一个。”林默在他旁边坐下，“血狼也死了。”
老周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默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递过去。
老周接过来，看了一眼。
“血狼只是开胃菜。暗夜三圣，已经动身。七天后到江城。”
“周屠那老东西，他一个人挡不住的。”
“想活命，来找我。”
老周看完，沉默了很久。
良久过后，他把纸条还给林默，磕了磕烟锅。
“七天，够了。”
林默看着他。
“那个‘我’，是谁？”
老周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慢慢吐出一口烟。
“一个老朋友。”他说，“比你想象中老得多。”
林默沉默。
他知道老周不想说的事，问也没用。
但那张纸条上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周屠那老东西，一个人挡不住。”
他转过头，看着老周。
“三圣，你能挡几个？”
老周看了他一眼。
“一个。”他说，“拼了命，能挡两个。”
林默的眉头皱起来。
那就是说，还有一个……
“那个人会来。”老周忽然说。
林默一愣。
老周磕了磕烟锅，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院门口，胡大海、侯三、老孟站成一排。
王虎站在他们旁边，神情复杂。
刚才老孟去找他，说林默要见他，他愣了好几秒。
他跟林默什么关系？
前几天还在约战，现在人家就让他过去找他？
但他还是来了。
林默站起身，走到院门口。
他平静的看着王虎。
王虎被他看得发毛，梗着脖子说：“叫我干嘛？又想打？”
林默摇了摇头。
“七天之后，暗夜三圣降临。”他说，“我要你帮我一件事。”
王虎愣住了。
暗夜三圣？
那是传说中的存在，圣者级别的人物！
林默让他帮忙？
“你……你什么意思？”王虎的声音有点抖，“那可是圣者！我能帮什么忙？”
林默看着他。
“帮我守着这个院子。”他说，“守着那个小丫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小雨。
小雨正蹲在地上，跟黑豹玩。感觉到他的目光，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林默转回头，看着王虎。
“如果我和老周都回不来，你带着她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王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看看林默，看看院子里的那个丫头，又看看旁边站着的胡大海他们。
“你……你就不怕我跑？”他憋出一句，“我可是跟你有仇的！”
林默看着他。
“你不会。”
王虎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震。
那眼神里，没有怀疑，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
就像他说的是“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王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咬牙，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答应你。”
胡大海在旁边看着，眼眶又红了。
“林默，你他妈别说得像遗言一样！”他吼道，“咱们一起打！大不了死一块！”
侯三也点头：“对！一起！”
老孟沉默地站在旁边，但他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就是态度。
林默看着他们。
三秒后，他嘴角微微动了动。
“还没到那一步。”他说，“七天之后，有人会来帮忙。”
“谁？”胡大海问。
林默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座最高的塔楼。
塔楼上，隐约有两道身影
道是修罗。
另一道，是灰色的。
塔楼上，修罗和灰衣人并肩而立。
“他看见你了。”修罗说。
灰衣人点了点头。
“他就是林渊的儿子？”他问。
修罗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早就查清楚了吗？”
灰衣人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下面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看着那些围在他身边的人，看着院子里那个蹲着跟狗玩的小丫头。
“像。”他说，“太像了。”
修罗皱眉。
“像谁？”
灰衣人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的夜空。
“七天之后，我会来。”他说，“替我转告他。”
修罗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说？”
灰衣人沉默了一瞬。
“因为时候还没到。”他说，“他还没准备好知道那些事。”
然后他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修罗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良久，他叹了口气。
“林渊……”他喃喃道，“你到底是谁？”
楼下，院子里。
林默抬起头，看向塔楼的方向。
那个灰衣人，已经不见了。
但他知道，他还在。
就在藏在某处，看着他。
老周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明天，去找他。”老周说。
林默转头看他。
老周磕了磕烟锅。
“那张纸条上的地址，你看见了？”
林默点头。
“那就去。”老周说，“他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
林默沉默了一秒。
“我父亲的事？”
老周没有回答。
他只是拍了拍林默的肩膀，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那是个好人。”他说，“比你我，都好。”
门关上了。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父亲。
这两个字，对他来说一直很陌生。
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从来不知道父母是谁。
但现在，终于有了一点线索。
他握紧了手里的刀。
七天之后，暗夜三圣降临。
但在那之前，他要先去找一个人。
那个灰衣人。
那个知道他父亲的人。
夜晚月亮慢慢升起来。
林小雨跑过来，拉着他的手。
“哥哥，进屋睡觉吧。”
林默低头看她。
“好。”
他牵着她，走进屋里。
身后，夜色沉沉。
七天之后，风暴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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