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林默独自离开镇魔司,往江城东郊走去。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胡大海还在睡觉,侯三和老孟也没醒。只有老周站在院子门口,叼着烟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落霞山在江城东面三十里处,不高,但很陡。
林默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山脚下。
抬头看去,整座山笼罩在薄雾中,看不清山顶。一条石阶蜿蜒向上,消失在雾气里。
林默握紧刀,踏上石阶。
一路上很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听不见。整座山像死了一样。
林默没有停。
一级一级往上走。
走了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半山亭到了。
那是一座很旧的石亭,立在悬崖边上。亭子里有一张石桌,几个石凳,石桌上刻着一副棋盘。
亭中站着一个人。
灰衣人。
他背对着林默,负手而立,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云海。
林默在亭外十米处停下。
“来了?”
灰衣人的声音很平静,像早就知道他会来。
林默没说话。
灰衣人转过身。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瘦,五官深邃,一双眼睛格外明亮。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衫,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而不是什么高手。
但他的气息……
林默感知不到。
一丝都感知不到。
就像面前站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空气。
“坐。”灰衣人指了指石凳。
林默没有坐。
他站在亭外,手按在刀柄上。
“你是谁?”
灰衣人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你很谨慎。”他说,“像你父亲。”
林默瞳孔微缩。
“你认识我父亲?”
灰衣人点了点头。
“认识。”他说,“十八年前,我们是兄弟。”
林默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松开刀柄,走进亭子,在石凳上坐下。
灰衣人也在他对面坐下。
“我叫镜无痕。”他说,“‘镜’组织的首领。”
林默看着他。
“镜组织?”
“镜子。”镜无痕说,“能照出一切破绽的镜子。我们专门收集情报、培养杀手、清理那些该杀的人。”
林默的眉头动了动。
“你是杀手?”
“曾经是。”镜无痕说,“现在只是个看戏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壶酒,两个杯子,倒上。
推给林默一杯。
林默没有接。
“我父亲是谁?”
镜无痕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端起自己的杯子,一饮而尽。
“你父亲叫林渊。”他说,“‘镜’组织的创始人之一,也是我最好的兄弟。”
林默的手,慢慢握紧。
“十八年前,他追查一件事,然后就消失了。”
“什么事?”
镜无痕看着他,目光很深。
“暗夜的秘密。”
林默一愣。
“暗夜的秘密?”
镜无痕点头。
“你知道暗夜为什么能存在几百年吗?”他说,“你知道他们背后是谁吗?”
林默摇头。
镜无痕站起身,走到亭边,看着远处的云海。
“暗夜背后,有人。”他说,“不,不是人。”
林默的瞳孔缩紧。
“是神明。”
这两个字,像石头一样砸进林默心里。
神明?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
镜无痕转过头,看着他。
“你以为异兽潮是自然发生的?”他说,“你以为人类这几百年的苦难,都是天灾?”
他摇了摇头。
“都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林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我父亲,是死在他们手里?”
镜无痕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的云海,眼神里有林默看不懂的东西。
“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他追查到了什么,然后就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转过身,看着林默。
“但我知道,他的血脉,在你身上。”
林默看着他。
“所以你这几天一直盯着我,就是为了确认这个?”
镜无痕笑了。
“聪明。”他说,“但你只说对了一半。”
他走回石桌旁,重新坐下。
“我是来确认,你值不值得我出手。”他说,“七天之后,暗夜三圣降临。周屠那老东西,最多挡住两个。剩下的那个,得有人对付。”
林默看着他。
“你是说,让我去挡圣者?”
镜无痕摇头。
“不是现在。”他说,“但七天之后,如果你能通过我的考验,我可以帮你挡住一个。”
林默的眉头皱起来。
“什么考验?”
镜无痕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石桌上。
那是一张地图。
“这里,是暗夜在江城的第三个据点。”他说,“比之前那两个都大,守卫也更多。有一个王者境坐镇,二十个宗师,五十个武师。”
他抬起头,看着林默。
“三天之内,端掉它。”他说,“一个人。”
林默看着那张地图。
“端掉之后呢?”
镜无痕笑了。
“端掉之后,我就告诉你,你父亲最后追查的那件事是什么。”他说,“还有,七天之后,我会站在你身边。”
林默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把地图收进怀里。
“好。”
他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镜无痕叫住他。
林默停下。
镜无痕看着他的背影。
“你知道你父亲最后跟我说过什么吗?”
林默没有回头。
镜无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说,他有一个儿子。如果有一天他回不来,让我替他看着。”他顿了顿,“那孩子,会比他更强。”
林默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往下走。
没有回头。
镜无痕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雾气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林渊。”他喃喃道,“你儿子,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啊。”
林默下山的速度比上山快得多。
他脑子里全是镜无痕的话。
暗夜背后有神明。
父亲在追查这个。
父亲可能还活着,也可能死了。
还有那张地图。
第三个据点。
一个人,三天。
他握紧刀,脚步更快了。
走到山脚下,他突然停下。
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压着一张纸条。
他走过去,捡起来。
“据点里有一个地下室,关着二十几个孩子。能救就救。”
“——镜”
林默看着那张纸条,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纸条收好,继续往前走。
走出很远,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镜无痕刚才说的那句话——
“你父亲最后追查的那件事是什么。”
最后追查的?
他怎么知道是最后?
除非……
林默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
他继续往前走。
身后,落霞山隐没在雾气中。
山顶上,镜无痕还站在亭子里。
他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嘴角微微勾起。
“林渊。”他喃喃道,“你儿子,比你当年还要狠多了。”
他转身,消失在雾气里,就像没有出现过。
只留下一句话,飘散在风中。
“七天之后,但愿你们都能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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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不服就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