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
林默提着行李袋,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袋子里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一把木刀——那是赵刚送他的生日礼物,刀柄上刻着两个字:持恒。
气海碎裂的地方像被人用刀子反复搅动,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
雨水混着汗水流进眼睛里,涩得睁不开。
但他没有停。也不能停。
“喂!前面那个!”
身后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林默没有回头。
两辆黑色机车冲上来,一个甩尾横在他面前。车上跳下来四个穿校服的男生,领头的正是刚才在台上架着他的那两个学生会干部。
“林默学长,走这么急干嘛?”为首的男生叫孙阳,高二的,刘峰的狗腿子,“峰哥让我来送送你。”
其他三个人哈哈大笑。
林默停下脚步,抬起头。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孙阳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随即恼羞成怒——一个废人,还敢用这种眼神看人?
“妈的,还装什么逼!”他一脚踹在林默小腹上。
砰!
林默倒在地上,行李袋摔出去,衣服散了一地。气海处传来的剧痛让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脸色惨白。
“哈哈哈哈!快看,这就是咱们学校曾经的年级第三!”
“废物!爬起来啊!”
“起来再让爷爷踹一脚!”
四个人围上去,对着地上的林默一顿拳打脚踢。林默护住头,一声不吭。
“行了。”
孙阳抬起手,示意停下。他蹲下来,揪着林默的头发把他的脸拎起来:“林默,记住了。峰哥让我带句话——你这种泥腿子,就该一辈子在泥里趴着。别想着翻身,因为你翻不了。”
他拍了拍林默的脸,站起身。
“走!”
四辆机车轰鸣着消失在雨夜中。
林默趴在冰冷的地面上,雨水混合着泥浆灌进嘴里。他动了动手指,一点一点撑着地面爬起来。
膝盖破了,手肘破了,脸上全是泥。
他一件一件捡起散落的衣服,把木刀重新塞进行李袋。然后继续往前走。
没有方向。
没有目的。
只是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雨小了一些。林默抬起头,发现自己走到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地方。
路灯坏了,四周漆黑一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那是血和腐烂混在一起的味道,浓得让人作呕。
远处,有一扇生锈的大铁门。
铁门上方歪歪扭扭挂着个招牌:7号异兽屠宰场。
门口蹲着两只脏兮兮的野狗,正在啃什么东西。听见脚步声,它们抬起头,冲林默龇牙低吼。
林默没理会它们,继续往前走。
两条野狗竟然退缩了,夹着尾巴跑开。
他走到铁门前,透过门缝往里看——里面是一个巨大的院子,堆满了铁笼子和奇形怪状的骨头。院子里有几间破旧的平房,其中一间亮着昏黄的灯。
林默抬起手想敲门。
手举到一半,眼前突然一黑。
膝盖一软。
他整个人往前栽倒,重重摔在铁门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行李袋甩出去,衣服和木刀再次散落一地。
“谁啊?”
院子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吱呀——
那扇亮着灯的房门打开,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头披着破棉袄走出来。他手里提着一盏马灯,往门口照了照。
“哟,死人?”
老头慢悠悠走过来,拉开铁门,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林默。用脚踢了踢他的肩膀:“喂,还活着没?”
林默没有反应。
老头蹲下来,把马灯凑近看了看——林默脸上全是泥和血,嘴唇发紫,脸色白得像纸。
“气海碎了?还挨了顿打?”老头啧了一声,“这是得罪人了啊。”
他站起身,琢磨了两秒。
“算了,死了还得报警,麻烦。”老头嘟囔着,弯腰揪住林默的衣领,把他像拖死狗一样拖进了院子。
咣当。
铁门重新关上。
黑暗中,两条野狗又悄悄跑回来,继续啃那堆不知名的东西。
那间亮着灯的屋子里,老头把林默扔在墙角一堆脏兮兮的麻袋上。然后从炉子上拎起一个黑漆漆的茶缸,往林默嘴里灌了几口热水。
“咳!咳咳!”
林默猛地呛醒,剧烈咳嗽起来。
“醒了?”老头坐在凳子上,翘着二郎腿,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命挺硬啊小子,这样都死不了。”
林默艰难地睁开眼,看见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和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
“这是哪?”
“7号屠宰场。”老头吐出一口烟,“我是这的看门人,姓周,都叫我老周。”
屠宰场。
林默想起刚才门口那块招牌。
“谢谢。”他想坐起来,但浑身疼得像散了架。
“别动。”老周用烟杆指了指他,“气海碎了就别瞎折腾。虽然是个废人,但好歹是条命。”
废人。
这两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林默心里。
他沉默了。
老周也不说话,只是吧嗒吧嗒抽着烟。
过了很久,林默开口:“有活干吗?”
“什么?”
“我说,这里需要人干活吗?”林默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不要钱,管饭就行。”
老周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他磕了磕烟锅,“行,明天开始,跟着王屠户杀猪。一天两顿,睡这个屋。”
林默点了点头,重新躺下。
“小子。”老周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杀过生吗?”
林默想了想:“没有。”
“那明天好好学。”老周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发黄的牙,“杀猪和杀人,用的是同一把刀。”
门关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炉火噼啪的声音。
林默盯着昏暗的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杀猪和杀人,用的是同一把刀。
他慢慢抬起手,看着掌心还没干透的血迹。
那是他自己的血。
也是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会让别人往他脸上吐唾沫。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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