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太阳照常升起。
林默站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肩膀。
肋骨全好了，左肩也能动了，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只剩下淡淡的粉色疤痕。
小七蹲在屋檐下，手里捧着一个馒头，一点一点掰给黑豹吃。黑豹吃一口，抬头看她一眼，尾巴摇得像风车。
“它很喜欢你。”林小雨蹲在旁边，认真地说。
小七笑了笑，又掰了一块。
“它叫什么？”
“黑豹。”小雨说，“哥哥取的。”
小七看着那条黑狗——这哪里像豹子了？这明明就是条土狗，而且还是瘸腿的。
但她没说。
黑豹似乎看懂了她的眼神，冲她叫了一声，像是在抗议一样。
小七笑了，伸出手来摸了摸它的头。
“好吧，黑豹就黑豹。”
老周坐在门口，叼着烟杆，眯着眼晒太阳。
阳光暖洋洋的，照得人犯困。
但林默知道，今天是不会太平静。
因为三天前，镜无痕说过——京城要来人了。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
操场的尽头，一群人正朝这边走来。
领头的，是个穿着青色长袍的老者。
身后跟着八个黑衣护卫，清一色的宗师境巅峰。
老周吐出一口烟。
“来了。”
林默走到院门口，站定。
青袍老者在他面前三米处停下。
他看起来六十来岁，头发花白，但面色红润，一双眼睛精光四射。胸口绣着镇魔司总部的金色徽章——那是长老的标志。
圣者境。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又是一个圣者。
老者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
“你就是林默？”
林默点头。
老者笑了。
“不错。”他说，“比我想象中年轻。”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卷金色的帛书，展开。
“林默听令。”
林默站着，没动。
老者看了他一眼，没有在意，继续念道：
“镇魔司边疆分部成员林默，于江城战役中表现卓著，斩杀暗夜楼主、覆灭刘家、抵御圣者，功勋卓著。特召入京述职，接受嘉奖。即日启程，不得有误。”
念完，他把帛书递给林默。
林默接过，看了一眼。
落款处，盖着镇魔司总部的朱红大印。
“什么时候走？”
老者看着他。
“现在。”
林默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转身，走进院子。
小雨站在屋檐下，手里还拿着半个馒头。
她听见了。
“哥哥，你要走？”
林默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去京城。”他说，“很快回来。”
小雨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把手里那半个馒头，塞进林默手里。
“那你路上吃。”她说。
林默低头看着那个馒头。
上面还有她的小牙印。
他收起来，放进怀里。
然后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乖。”
小七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她忽然开口：“我也去。”
林默转头看她。
小七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
“我的能力，路上能用。”她说，“而且，镜爷爷说过，让我跟着你。”
林默看着她。
三秒后，他点了点头。
“好。”
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胡大海、侯三、老孟站在最前面。
王虎带着他那几个老兵，站在旁边。
修罗靠在塔楼的柱子上，抱着刀，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默走出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胡大海第一个冲上去，一把抱住他。
“你他妈……”他的声音哽咽，“去了京城，别死。”
林默拍了拍他的背。
“你也是。”
侯三走上来，塞给他一个小包袱。
“里面是一些干粮和伤药。”他说，“路上小心。”
老孟沉默地站在旁边，只是点了点头。
林默看着他们。
这些人，认识不到半年。
但他们陪他出生入死，一步都没退过。
“等我回来。”他说。
胡大海用力点头。
王虎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他看着林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弯腰，鞠了一躬。
“林默。”他说，“以前的事，对不住。”
林默看着他。
“过去了。”
王虎直起身，眼眶有点红。
“你要是回来，我请你喝酒。”
林默点了点头。
他走到塔楼下，抬头看着修罗。
修罗从柱子上直起身，走到他面前。
两人面对面站着。
“京城那边，不太平。”修罗说。
林默看着他。
修罗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令牌，递给他。
“这是我的私人令牌。”他说，“遇到麻烦，可以找京城暗部的人。”
林默接过令牌。
上面刻着一个“修”字。
“谢谢。”
修罗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的声音飘过来：
“活着回来。你欠我的那条命，还没还。”
林默嘴角微微勾起。
他转身，朝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小雨站在院门口，冲他挥手。
小七站在她身边，也挥着手。
黑豹蹲在她们脚边，仰着头，叫了一声。
像是在说：早点回来。
林默握紧刀。
大步走向青袍老者。
“走吧。”
马车在路上颠簸。
林默坐在车里，小七坐在他对面。
青袍老者骑着马，走在前面。那八个黑衣护卫，分列马车两侧。
小七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哥哥，京城远吗？”
林默摇头。
“不知道。”
小七放下帘子，看着他。
“你担心吗？”
林默沉默了一秒。
“担心什么？”
小七歪着头，想了想。
“担心那里有坏人。”
林默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刀。
屠夫安静地躺在刀鞘里，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坏人哪里都有。”他说。
小七点点头。
“那哥哥会保护我吗？”
林默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和小雨很像。
亮亮的，带着一点期待。
“会。”
小七笑了。
她靠在车厢上，闭上眼睛。
“那我睡一会儿。”
马车继续往前走。
林默看着窗外。
田野、村庄、山峦，一一掠过。
他忽然想起小雨塞给他的那个馒头。
他从怀里掏出来，看了一眼。
上面还有她的小牙印。
他轻轻咬了一口。
很甜。
外面传来青袍老者的声音：
“林默。”
林默掀开帘子。
老者骑着马，靠过来。
“有件事，得提前告诉你。”
林默看着他。
老者沉默了一瞬。
“京城里，有人不想让你活着去。”
林默的眉头动了动。
“谁？”
老者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消息已经传出来了。有人买通了杀手，在路上等着。”
林默沉默。
小七睁开眼，看着他。
“哥哥……”
林默伸手，按了按她的肩膀。
然后他看向老者。
“还有多久到埋伏的地方？”
老者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欣赏。
“半个时辰。”
林默点了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那把杀猪刀——那把卷刃的、陪他杀了无数人的杀猪刀，递给小七。
“拿着。”
小七愣住了。
“哥哥……”
“如果我回不来，”林默说，“拿着它去找小雨。她会照顾你。”
小七抱着那把刀，眼眶红了。
但她没哭。
她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林默握紧屠夫。
掀开车帘，走了出去。
站在车辕上，风吹起他的衣角。
前方，是一片山林。
安静得不像话。
连鸟叫声都没有。
他握紧刀。
“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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