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到了地方，是因为马不肯走了。
那匹拉车的黑马站在山道中央，四蹄钉在地上一样，任凭车夫怎么抽打，就是不肯往前迈一步。
它的鼻孔张大，喷出粗重的白气，眼睛瞪得溜圆，浑身都在发抖。
动物比人敏感。
它闻到了。
血腥味。
林默从车上跳下来，脚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青袍老者骑着马停在前面，脸色凝重。那八个黑衣护卫已经拔出刀，围成一个小圈，警惕地扫视四周。
“来了。”老者说。
话音刚落——
嗖！
一支黑色的箭矢从山林深处射来，直奔老者的后心！
老者头也不回，反手一拍，箭矢断成两截。
但这一箭，只是信号。
下一瞬，山林里响起一片破空声！
嗖嗖嗖嗖——
密密麻麻的箭矢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
林默拔刀。
刀光闪成一片，把射向他和马车的箭矢全部斩落。
那八个黑衣护卫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们虽然都是宗师境，但箭太密了，有人中箭，有人倒下，有人拼命格挡，但挡不住全部。
三轮箭雨过后。
八个护卫，死了五个。
剩下的三个，也个个带伤。
青袍老者的脸色铁青。
“暗夜的人。”他一字一句，“好大的胆子。”
山林里传来一阵笑声。
“暗夜？”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我们可不是暗夜那群废物。”
树影晃动。
三十道黑色的身影，从山林里走出来。
清一色的黑色劲装，清一色的冷漠眼神。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而不是散兵游勇的杀手。
最前面那个人，是个独眼的中年男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狰狞疤痕。他手里提着一柄黑色的长刀，刀身上刻着一个血红的字——
“杀”。
他看着林默，咧嘴笑了。
“林默，十八岁，气海碎裂。”他说，“你的命，值一部圣级功法。”
林默看着他。
“你是谁的人？”
独眼男人哈哈大笑。
“聪明。”他说，“但不告诉你。”
他一挥手。
三十道身影，同时扑上来！
林默动了。
他没有退。
他迎着那三十个人冲上去！
杀戮领域——开启！
轰——
无形的力量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
那三十个人的动作，同时一滞！
速度慢了！
力量弱了！
而林默——
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刀光闪过！
三秒，六个人，全部毙命！
剩下的二十四人愣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林默又杀了三个！
独眼男人的脸色变了。
“都他妈给我稳住！”他吼道，“他是人不是神！耗死他！”
剩下的二十一人稳住阵脚，不再单打独斗，而是配合起来。
三个人从正面牵制！
四个侧面偷袭！
五个背后包抄！
剩下的九个，随时补位！
这是军阵！
林默瞳孔微缩。
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杀手。
是军队出身。
而且是最精锐的那种。
刀光再闪！
他又杀了两个！
但身上也中了两刀——一刀在背上，一刀在左臂。
鲜血迸溅！
但他没有停。
也不能停。
因为马车里，还有小七。
他往马车方向看了一眼。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小七的半张脸。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色惨白，但她在看着他。
只是安安静静看着他。
林默转回头。
握紧刀。
杀意波动——全开！
【杀意值：320%——战力提升320%】
他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刀光如雪！
独眼男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三十个人，已经死了二十个！
剩下的十个，开始退缩了。
他们杀过无数人，但从没见过这种打法——完全不顾自己死活，只求多杀一个。
这不是人。
这是鬼。
“愣着干什么？上啊！”独眼男人吼道。
那十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咬牙扑上去！
林默深吸一口气。
迎着他们冲上去！
他身上又添了三道伤口，深可见骨。
但他还站着。
还握着刀。
那最后五个人，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然后他们转身就跑。
林默没有追。
他转身，看着独眼男人。
“到你了。”
独眼男人的脸色很难看。
三十个人，全死了。
只剩下他一个。
他握着那柄黑色的长刀，手心全是汗。
但他没有跑。
因为跑不掉。
他看着林默，忽然笑了。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林默的眉头动了动。
独眼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扔向天空。
那是一颗信号弹。
红色的信号弹在空中炸开，方圆百里都能看见。
“我的人，还有第二批。”他笑着说，“第三批，第四批，源源不断。你能杀多少？”
林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独眼男人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林默的眼睛，还是那么冷。
冷得像冰。
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一样。
刀光闪过。
独眼男人的人头飞起。
林默收刀，转身往马车走。
走了两步，他停住了。
马车旁边，站着一个人。
小七。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车上下来了。
站在那三个受伤的黑衣护卫旁边。
她的手里，拿着一根树枝。
树枝上，沾着血。
那三个黑衣护卫，已经死了。
喉咙上，各有一个细细的血洞。
林默看着她。
小七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他们想跑。”她说，“跑之前，想杀我。”
林默沉默。
小七往前走了一步。
“哥哥说过，坏人要杀我，我该怎么办？”
林默看着她。
小七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哥哥说，先杀了他。”
她把树枝扔掉，走到林默面前。
“我做得对吗？”
林默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伸手，放在她头上。
“对。”
小七笑了。
那笑容，和小雨一样干净。
但林默知道，这个女孩，和小雨不一样。
她见过更多的黑暗。
杀过更多的人。
她和小雨，是两种人。
但此刻，她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等着他认可。
就像小雨一样。
林默蹲下来，看着她。
“害怕吗？”
小七想了想，点头。
“怕。”
“那为什么还要杀？”
小七看着他，认真地说：
“因为怕，所以要先杀了他。”
林默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嘴角微微动了动。
“好。”
他站起身，看向远处。
山林深处，又有动静了。
第二批，来了。
他握紧刀。
“走。”
一个时辰后。
山道两旁，躺满了尸体。
第一批三十个，第二批三十个，第三批三十个。
九十个人。
全死了。
林默浑身是血，站在尸堆中央。
他的刀，拄在地上，支撑着身体。
小七站在马车旁边，手里握着那把卷刃的杀猪刀。
她杀了三个。
三个想偷袭林默的漏网之鱼。
青袍老者走过来，看着满地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默。
“九十个人。”他说，“最低宗师境，最高王者境。”
他看着林默身上的伤。
那些伤，普通人早就死十次了。
但林默还站着。
“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
山道尽头，又有人来了。
只有一个人。
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
像雪一样白。
他的步伐很慢，一步一步走过来。
走到十米外，停下。
他看着林默，笑了。
“不错。”他说，“比我预想的强。”
林默握紧刀。
这个人，给他的感觉，不一样。
比那九十个人加起来，都危险。
白衣人看着他。
“我叫白夜。”他说，“来杀你的。”
他抬起手。
只是一抬手。
林默整个人就飞了出去，砸在山壁上！
轰——
山壁炸开一个大坑！
林默嵌在里面，肋骨断了三根，口吐鲜血。
白衣人收回手。
“这一下，是告诉你。”他说，“圣者和王者之间，隔着天堑。”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下一掌，你接不住。”
林默从山壁里挣扎着爬出来。
浑身是血，骨头断了不知道多少根。
但他站起来了。
白衣人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有意思。”他说，“那就再来一下。”
他再次抬手。
就在这时——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够了。”
白衣人的手，停住了。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山道另一边走出来。
老周。
他叼着烟杆，慢慢走过来。
走到林默面前，看了他一眼。
“小子，还行吗？”
林默点头。
老周转过身，看着白衣人。
“白夜，十八年没见，你还活着。”
白衣人的脸色变了。
“周屠？你……你怎么在这里？”
老周吐出一口烟。
“那是我徒弟。”他说，“你说我该不该来？”
白衣人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今天给你面子。”
他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停下。
“林默。”他头也不回地说，“下次见面，我取你命。”
他消失在夜色中。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他说，“京城那边，有人在等你。”
林默转头看他。
“谁？”
老周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
那里，有一道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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