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正午。
林默站在京城的大门前，抬头看着这座巍峨的城池。
城墙高耸入云，至少有三十丈，通体用黑色的巨石砌成，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墙头上每隔十步就立着一根旗杆，上面飘扬着镇魔司的金色旗帜。
城门洞开，足有十丈宽，来来往往的人群像蚂蚁一样进进出出。
有穿锦袍的富商，有佩刀的武者，有坐轿子的官员，有骑马的军士。叫卖声、吆喝声、马蹄声、车轮声混成一片，喧嚣得让人耳鸣。
林默站在人流中，像一个异类。
他身上缠着绷带，外面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脸上还有没褪尽的淤青。整个人和周围的繁华格格不入。
小七站在他身边，小手紧紧握着他的手指。她好奇地东张西望，眼睛瞪得溜圆。
“哥哥，这里好大。”她说。
林默没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城门口一个身影上。
一个女人。
穿着华丽的衣裳，水蓝色的长裙，腰间系着白玉佩，发髻上插着金步摇。阳光照在她身上，像一幅画。
苏婉。
她站在城门口的阴影里，像是在等什么人。
看见林默的瞬间，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后她朝他走过来。
步态轻盈，像一朵云。
走到三米外，她停下。
“林默。”她开口，声音有些抖，“我……等你很久了。”
林默看着她。
没有说话。
苏婉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恨我。”她哽咽着，“但我……我有苦衷的。家族逼我，我没办法……我以为你会死……我以为……”
她说不下去了。
林默还是不说话。
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也没有心疼。
什么都没有。
苏婉被这眼神看得心慌。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拉他的袖子。
“林默……”
林默后退一步。
苏婉的手僵在半空。
“让开。”林默说。
两个字。
像两把刀，插进她心里。
苏婉的脸瞬间惨白。
“你……你就这么恨我？”
林默没有回答。
他牵着小七，从她身边走过。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苏婉的哭声。
“林默！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听我解释！”
林默没有回头。
小七回头看了一眼，小声说：“哥哥，那个姐姐在哭。”
林默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不关我们的事。”
京城的大街很宽，能并排跑八匹马。
两边店铺林立，酒旗招展，卖什么的都有。有卖武器的，有卖丹药的，有卖异兽材料的，还有卖小吃的。
林默走在人群中，目光扫视着四周。
他感觉到有很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好奇的、警惕的、不屑的、打量的。
京城的水很深。
他知道。
小七被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吸引住了，站在那里不肯走。那个摊主正在吹糖人，把一团糖稀吹成各种形状，有兔子、有老虎、有鸟。
“哥哥，那个好厉害。”小七眼睛发亮。
林默走过去，掏出几枚铜钱。
“要哪个？”
小七指着那个兔子。
摊主把兔子递给她，笑着说：“小姑娘真可爱。”
小七接过糖人，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
然后她皱起眉头。
“哥哥，这个不好吃。”
林默嘴角微微动了动。
“那你还买？”
小七想了想，认真地说：“但是它好看。”
林默没说话。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哟，这是谁家的小美人？”
林默转头。
三个人站在不远处。
领头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一身锦衣，腰间挂着玉佩，手里摇着一把折扇。他长得不难看，但脸上的笑容让人很不舒服——那种居高临下的、看猎物的笑容。
身后跟着两个随从，都是宗师境。
年轻人摇着折扇走过来，目光落在小七身上。
“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多大了？跟叔叔走，叔叔给你买好吃的。”
小七往林默身后躲了躲。
年轻人这才看向林默。
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
“哪里来的乡下人？穿的什么破烂？”
林默看着他。
没有说话。
年轻人被这眼神看得有点发毛，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能怂。
“看什么看？”他往前走了一步，“知道我是谁吗？我是——”
“让开。”
林默开口了。
年轻人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哈哈哈哈！你让我让开？”他笑得很夸张，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敢让本公子让开？”
周围的路人开始聚拢过来。
有认识那个年轻人的，小声议论：
“那不是王家的小少爷吗？”
“又欺负人了。”
“那个外乡人要倒霉了。”
年轻人听见这些议论，更得意了。
他走到林默面前，伸手去推他的肩膀。
“老子就站在这里，你能把我怎么——”
话没说完。
他的手刚碰到林默的肩膀。
一股恐怖的杀意瞬间爆发！
年轻人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从脊椎到尾椎骨，窜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想动，动不了。
想说话，说不出。
额头上的冷汗，像雨一样往下流。
林默看着他。
“让开。”
两个字。
年轻人的双腿一软，几乎是下意识地往旁边让开一步。
林默牵着小七，从他身边走过。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那两个随从的声音：
“少爷！少爷你没事吧？”
年轻人这才回过神来，脸色铁青。
“妈的……妈的！”他恼羞成怒，“给我拦住他！”
两个随从对视一眼，追上去，拦住林默。
“站住！得罪了我家少爷还想走？”
林默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
只是一眼。
年轻人浑身一抖，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能认怂。
“给我打！打死了我负责！”
两个随从同时拔刀，朝林默扑上来！
林默没动。
他只是握紧了刀。
刀光一闪！
第一刀！
左边那个随从的刀脱手飞出！
第二刀！
右边那个随从的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第三刀！
刀尖停在年轻人喉咙前三毫米处！
三刀。
三个人。
全部制服。
前后不到三秒。
周围的人群一片死寂。
然后爆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这人是谁？”
“好快的刀！”
“王家的护卫可是宗师境，就这么败了？”
年轻人的脸色惨白。
他看着眼前那个刀尖，喉咙剧烈地上下滚动。
“你……你不能杀我……我是王家的人……我爹是……”
林默看着他。
“滚。”
年轻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那两个随从也跑了。
林默收刀入鞘。
周围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牵着小七，继续往前走。
小七舔着那个不好吃的糖人，眼睛亮亮的。
“哥哥好厉害。”
林默没有说话。
走出十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站住。”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林默停下脚步。
回头。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三丈外。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面容清瘦，眼神深邃。腰间挂着一柄古朴的长剑，没有出鞘，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剑气，已经让周围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圣者。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中年男人看着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
“你是林默？”
林默没有说话。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
“果然有点意思。”他说，“怪不得白夜那家伙没能杀了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但这里是京城。”他说，“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他抬手。
那只手修长白皙，看起来像个读书人的手。
但林默知道，那一掌拍下来，他接不住。
小七握紧了他的手。
林默握紧刀。
就在这时——
另一道声音响起。
“够了。”
中年男人的手停住了。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女人，从人群里走出来。
她很年轻，看起来二十出头，五官精致，但眼神冷得像冰。腰间挂着一柄短刀，刀柄上缠着红色的丝线。
她走到林默面前，站定。
然后她看着那个中年男人。
“王家的人，越来越出息了。”她说，“欺负一个外乡人，还出动圣者？”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
“你是……”
女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亮了一下。
中年男人的瞳孔猛然收缩。
然后他抱拳行礼。
“原来是……属下告退。”
他转身就走，消失在人群中。
女人收起令牌，转头看向林默。
“跟我来。”
林默看着她。
没有动。
女人嘴角微微勾起。
“放心，不是敌人。”她说，“龙老让我来的。”
女人带着林默穿过几条街，来到一座小院前。
院子不大，但很整洁。青砖灰瓦，门口种着一棵槐树，树荫遮住半边院子。
“暂时住这里。”女人说，“龙老安排的。”
林默看着她。
“你是谁？”
女人回过头。
“我叫青鸢。”她说，“龙老的弟子。”
林默沉默了一秒。
“谢谢。”
青鸢点了点头。
“别谢太早。”她说，“京城的水很深，你踩进去，就出不来了。”
她转身要走。
“等等。”林默叫住她。
青鸢停下。
“王家的人，会报复吗？”
青鸢沉默了一瞬。
“会。”她说，“但短时间内不会。”
“为什么？”
青鸢回过头，看着他。
“因为刚才那块令牌。”她说，“那是龙老的令牌。他们以为你是我的人。”
她顿了顿。
“但龙老只能保你一时，保不了你一世。”
她走了。
林默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小七拉着他的衣角。
“哥哥，那个姐姐是好人吗？”
林默低头看她。
“不知道。”
小七想了想。
“但她帮了我们。”
林默没有回答。
他看着这间小院。
院墙很高，能挡住视线，但挡不住杀意。
京城。
第一天。
就惹上了王家。
他握紧刀。
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
那是王府的方向。
有人在骂，有人在摔东西，有人在喊“给我查”。
林默转身，走进屋里。
小七跟在后面。
“哥哥，我们以后住这里吗？”
林默点头。
小七笑了。
“那我要把黑豹接来。”
林默看着她。
“黑豹在镇魔司。”
小七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
“哦。”
林默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会来的。”
小七抬起头，眼睛又亮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三声。
很轻。
但林默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他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穿着白衣，像雪一样白。
白夜。
他看着林默，笑了。
“又见面了。”
林默握紧刀。
但白夜没有动手。
他只是递过来一张帖子。
“有人让我送这个给你。”
林默接过帖子，打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三日后，风云台，等你。”
落款：萧逸。
林默抬起头。
白夜已经不见了。
他站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只有风吹过槐树的声音。
小七从门后探出头。
“哥哥，那个人是谁？”
林默看着那张帖子。
萧逸。
京城萧家。
他想起修罗说过的话：
“萧家，是京城四大世家之一。萧逸，是萧家的嫡子，年轻一辈的第一人。”
三天后。
风云台。
他握紧帖子。
不管是什么，他都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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