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京城还在沉睡。
林默推开院门,走进晨雾里。
小七站在门口,手里抱着那把卷刃的杀猪刀——她非要拿着,说是“帮哥哥保管”。刀刃比她胳膊还长,拖在地上,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哥哥,我也去。”她说。
林默低头看她。
“不行。”
小七的嘴立刻瘪下来。
“为什么?”
“太远。”
“我不怕远!”
“有坏人。”
“我不怕坏人!”她把杀猪刀举起来,刀尖朝天,差点戳到自己鼻子,“我有刀!”
林默看着那把刀。
刀身上映出她的脸,小小的,认真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伸手,把刀从她手里拿过来。
“回来教你用。”他说,“现在,睡觉。”
小七的嘴瘪得更厉害了,但没再说话。
她看着林默走进雾里,身影越来越淡。
然后她跑回院子,爬上墙头,蹲在那里看。
黑豹趴在她脚边,也看着那个方向。
一人一狗,像两尊小小的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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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很大。
林默走在街上,四周静悄悄的。
偶尔有一两声鸡鸣,从远处传来,很快又被雾吞没。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脑子里想的,全是昨晚那张纸条。
“明日午时,城外十里亭。一个人来。”
还有那个刀形的印记。
和父亲的那把刀,一模一样。
十八年了。
父亲还活着。
就在京城。
他握紧刀柄。
屠夫安静地躺在刀鞘里,刀刃微微发烫——那是他的错觉吗?还是刀真的有灵性,在回应他此刻的心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十里亭里等着他的是什么,他都会去。
哪怕那是陷阱。
哪怕那是暗夜设的局。
哪怕去了就回不来。
他也会去。
因为那是父亲。
城外十里,有一座亭子。
亭子很老了,柱子上的红漆都剥落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亭顶的瓦片也缺了几块,阳光从破洞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几块光斑。
亭子里站着一个人。
灰袍老者。
他看起来六十来岁,头发花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负手而立,看着远处的山,像是在等什么人。
林默在亭外十米处停下。
他握紧刀。
灰袍老者转过身。
看着他,笑了。
“来了?”
林默没说话。
老者也不在意,指了指亭子里的石凳。
“坐。”
林默没有坐。
老者叹了口气。
“跟你父亲一样,倔。”他说,“坐吧,我不是敌人。”
林默看着他。
三秒后,他走进亭子,在石凳上坐下。
老者在他对面坐下。
“我叫云伯。”他说,“你父亲的旧友。”
林默的眉头动了动。
“我父亲……还活着?”
云伯点了点头。
“活着。”他说,“被困在萧家地牢里,十八年了。”
林默的手猛地握紧。
刀柄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云伯看着他。
“你不问我为什么现在才告诉你?”
林默摇头。
“为什么?”
云伯沉默了一瞬。
“因为你之前不够强。”他说,“告诉你也没用,只会让你去送死。”
林默沉默。
云伯继续说: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看着他,“你杀了毒蝎,覆灭了刘家,硬扛了暗夜三圣。你有资格知道了。”
林默看着他。
“怎么救?”
云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铺在石桌上。
那是一张地图。
“萧家地牢,在萧府地下三十丈。”他指着地图上的一点,“入口在这里,守卫森严。但有一样东西,能打开牢门。”
林默等着。
云伯抬起头,看着他。
“血玉。”
林默皱眉。
“血玉是什么?”
云伯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另一件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玉佩。
巴掌大小,通体血红,像一块凝固的血。
“这就是血玉。”他说,“萧家的至宝,藏在宝库里。”
林默看着那块玉佩。
云伯把它推到他面前。
“这块是假的。”他说,“真的在萧家。”
林默抬头看他。
云伯叹了口气。
“十八年前,你父亲追查暗夜秘密,查到萧家头上。”他说,“他发现了萧家与暗夜勾结的证据,但还没来得及送出消息,就被萧鼎天偷袭,关进了地牢。”
他顿了顿。
“他身上的那块血玉,被萧家夺走。现在就在萧家宝库里。”
林默握紧刀。
“要救他,必须拿到真的血玉?”
云伯点头。
“血玉是打开地牢的钥匙。”他说,“但只有你父亲的直系血脉,才能激活它。”
他看着林默。
“你。”
林默沉默。
云伯站起身,走到亭边,看着远处的山。
“萧家是京城四大世家之一,高手如云。”他说,“宝库里至少有两个圣者坐镇。你一个人,进不去。”
林默看着他。
“你有办法?”
云伯回过头。
“有。”他说,“但需要时间。”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林默。
“三天后,城外十里亭,我告诉你办法。”他说,“这三天,你回去准备。养好伤,磨好刀。”
林默接过纸条。
上面只有一个时间:
三日后的午时。
云伯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林默叫住他。
云伯停下。
林默看着他。
“你为什么帮我?”
云伯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
“因为十八年前,你父亲救过我一命。”他说,“现在,该我还了。”
他走进雾里,消失了。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
三天。
三天后,救父亲。
他握紧刀。
转身,往回走。
走出十里,林默停下脚步。
他站在山道上,看着前方。
雾散了。
但前方的路上,站着一个人。
白夜。
他一身白衣,像雪一样白,负手而立,看着林默。
嘴角带着一丝笑。
“巧啊。”他说。
林默握紧刀。
白夜没有动手。
他只是看着他。
“刚才那个老家伙,跟你说了什么?”
林默没有回答。
白夜笑了。
“不说也行。”他说,“反正我也知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
“林渊,在萧家地牢。”他说,“你想救他,需要血玉。”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白夜看着他。
“那块血玉,我守了十年。”他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默没说话。
白夜笑了笑。
“因为萧鼎天让我守。”他说,“他怕有人来偷。”
他转身,准备离开。
走出几步,他停下。
“林默。”他头也不回地说,“下次见面,我不会再留手。”
他走了。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白夜。
萧家供奉。
圣者。
守了血玉十年。
他握紧刀。
三天后。
他必须去。
林默回到小院时,已经是下午。
推开门,小七蹲在墙头上,抱着黑豹,睡着了。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林默走过去,伸手,轻轻把她抱下来。
小七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他。
“哥哥……你回来啦……”
林默点头。
“嗯。”
小七揉了揉眼睛,看见他手里的杀猪刀,眼睛一亮。
“哥哥,你刚才是不是打架了?”
林默摇头。
“没有。”
小七有点失望。
“哦。”
她打了个哈欠,靠在林默身上,又睡着了。
林默抱着她,走进屋里。
把她放在床上,盖上被子。
黑豹跳上来,趴在她脚边。
林默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脸。
睡着的小七,和小雨一样安静。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夕阳正在落下。
远处,萧府的方向,隐约可见一座高塔。
那是萧家的瞭望塔。
塔顶上,站着一个人。
白夜。
他负手而立,看着这边。
两人的目光,隔着数里,在空中相遇。
白夜笑了。
他抬起手,朝林默挥了挥。
像是在说:我等着你。
林默握紧刀。
三天。
三天后,他要去萧家。
去那个有圣者镇守的宝库。
去拿那块血玉。
去救父亲。
他关上窗户。
屋里暗下来。
只有小七均匀的呼吸声。
和黑豹偶尔摇动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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