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
林默踉跄着翻过院墙,落地的瞬间,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用刀撑着地面,稳住身体。
血顺着衣角往下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细小的血花。肋骨断了三根,左臂脱臼,背后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从宝库逃出来时,被萧家护卫砍的。
但他怀里,紧紧揣着那块血玉。
温热。
像人的体温。
林默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走向屋里。
推开门。
屋里亮着一盏灯。
青鸢坐在桌边,手里握着刀,听见动静猛地站起来。看见是他,她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大变。
“你……”
她冲过来,扶住他。
“怎么伤成这样?”
林默没有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血玉,放在桌上。
血红色的玉佩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一块凝固的血。
青鸢看着那块玉佩,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骂了一句脏话。
“你他妈真拿到了?”
林默点头。
青鸢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叹了口气。
“坐下,我给你包扎。”
林默坐在椅子上,任由她撕开他的衣服,往伤口上撒药粉。
疼。
钻心的疼。
但他一声没吭。
青鸢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这种人,要么活不长,要么活成传说。”她说,“没有中间。”
林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桌上的血玉。
父亲。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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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醒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揉着眼睛走过来。看见林默浑身是血,她愣了一下,然后跑过去。
“哥哥!”
她站在林默面前,仰着头看他。
“疼吗?”
林默摇头。
小七抿了抿嘴,伸出小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
“那哥哥要快点好起来。”她说,“小雨姐姐说过,伤口要好好养,不然会烂的。”
林默看着她。
那双眼睛,和小雨一样亮。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
青鸢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动。
“这小丫头,比你命硬。”她说。
话音刚落——
咚。咚。咚。
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三声。
很轻。
但屋里三个人,同时僵住了。
天刚亮。
谁会来?
林默的手按上刀柄。
青鸢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萧家的人。”
院门被推开。
三个人走进来。
领头的是个中年人,穿着青色锦袍,面容威严,周身气息深不可测。他身后跟着两个黑衣护卫,都是王者境。
青鸢挡在门口。
“萧管家,这么早,有事?”
领头的中年人——萧管家,看了她一眼。
“青鸢姑娘,龙老的人,老夫自然要给面子。”他说,“但今天,是来找他的。”
他的目光越过青鸢,落在屋里的林默身上。
林默站起身。
浑身缠着绷带,血迹斑斑,但他站得很直。
萧管家看着他,点了点头。
“林默,昨夜萧府遭贼,宝库失窃,丢了一件宝物。”他说,“有人看见你潜入萧府。跟我走一趟吧。”
林默没有说话。
小七从屋里跑出来,站在他身边,小手拉着他的衣角。
萧管家看了小七一眼,眉头微微皱了皱。
“这是……”
“我妹妹。”林默说。
萧管家点了点头。
“带走。”他说。
那两个黑衣护卫同时上前一步!
青鸢横刀,挡在他们面前。
“萧管家,空口无凭就想抓人?”她说,“证据呢?”
萧管家笑了。
“证据?”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留影石,扔给青鸢,“自己看。”
青鸢接过留影石,注入内气。
石头上浮现出一段影像——
夜色中,一道黑影翻墙进入萧府。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身形,那刀,那动作——
和林默一模一样。
青鸢的脸色变了。
萧管家收回留影石。
“够了?”他说,“现在,让开。”
青鸢握着刀,没有动。
萧管家看着她。
“青鸢姑娘,龙老的面子,我给了。”他说,“但你再不让开,就别怪我不客气。”
青鸢咬牙。
她知道,她挡不住。
面前这个萧管家,是圣者。
那两个护卫,是王者境巅峰。
她一个宗师境,上去就是送死。
但她没有退。
林默走到她身边。
“让开。”他说。
青鸢转头看他。
林默看着萧管家。
“我跟你们走。”
“哥哥!”小七拉住他的手。
林默低头看她。
“没事。”他说,“等我回来。”
小七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松开手,退后一步。
“那我等你。”
林默点了点头。
他跟着萧管家,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他突然停下。
回头。
看着青鸢。
“血玉,替我保管。”
青鸢愣住了。
林默没有等她回答,转身走了。
院门关上。
青鸢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块血玉。
小七走过来,抱着那把卷刃的杀猪刀,站在门口。
“青鸢姐姐。”她说,“哥哥会回来的,对不对?”
青鸢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蹲下来,看着小七。
“对。”
但她自己都不信。
萧家的地牢在地下三十丈。
阴冷,潮湿,不见天日。
林默被推进一间牢房,铁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牢房里只有一张石床,一堆发霉的干草。
墙角有老鼠在跑。
林默在石床上坐下。
他摸了摸怀里。
空的。
刀被收走了。
只剩下一块硬硬的东西——青鸢给的那颗霹雳珠,还在。
他握紧那颗珠子。
等。
等机会。
外面传来脚步声。
一个人站在牢房门口。
白夜。
他隔着铁栅栏,看着林默。
“我说过,下次见面,不会留手。”他说,“但你偏要来送死。”
林默看着他。
没有说话。
白夜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进来。
落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
是屠夫。
林默的刀。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白夜看着他。
“萧鼎天明天亲自审你。”他说,“到时候,你用得着。”
他转身,准备离开。
“为什么?”林默问。
白夜停下。
他没有回头。
“因为你父亲。”他说,“十八年前,他放过我一次。今天,我还了。”
他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黑暗里。
林默捡起那把刀。
刀身上,映出他的脸。
他握紧刀柄。
明天。
萧鼎天亲自审他。
他闭上眼睛。
等。
同一时间,小院里。
青鸢坐在桌边,看着那块血玉。
小七抱着黑豹,蹲在门口,看着院门。
黑豹的耳朵一动一动的,一直盯着那个方向。
“青鸢姐姐。”小七忽然开口。
青鸢抬头。
“哥哥会疼吗?”
青鸢沉默了一瞬。
“会。”
小七低下头,把脸埋进黑豹的毛里。
“那他会不会哭?”
青鸢没有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空。
月亮又圆了。
像那天晚上,林默去暗夜据点救小七时的月亮。
她握紧刀。
“林默。”她轻声说,“你最好活着回来。”
远处,龙老的院子里。
龙老站在窗前,也看着那轮圆月。
他身后,站着一个黑衣人。
“龙老,要不要出手?”
龙老摇了摇头。
“再等等。”他说,“让他自己打出来。”
黑衣人沉默。
龙老看着月亮。
“林渊的儿子,不会那么容易死。”
他转过身。
“去告诉修罗,准备接人。”
黑衣人点头,消失在黑暗中。
龙老重新看向窗外。
嘴角微微勾起。
“小子,别让我失望。”
地牢里。
林默睁开眼。
他看着头顶那扇小小的气窗。
一缕月光从那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
他握紧刀。
明天。
明天,他会从这里杀出去。
父亲。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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