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黑暗中。
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
他往前走,走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看见一个人。
一个男人的背影。
那人穿着一身旧衣服,背对着他,站在远处。
林默想喊,但喊不出声。
想跑过去,但脚像被钉在地上,动不了。
那人慢慢转过身。
一张模糊的脸。
看不清五官,但那双眼睛——
很亮。
像星星。
“儿子。”那人说,“等你很久了。”
林默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昏暗的屋顶。
木头房梁,蜘蛛网,灰尘。
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缠满了绷带。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但他还活着。
“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默转头。
云伯坐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药。
“喝了。”他把碗递过来,“能活。”
林默接过碗,一口气喝完。
药很苦,苦得舌头都麻了。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云伯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比你父亲能忍。”他说,“他当年喝药,要加三勺糖。”
林默看着他。
“我父亲……还活着?”
云伯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活着。”他说,“而且,一直看着你。”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云伯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阳光照进来,刺得林默眯起眼。
“这里是京城西郊的一处废宅。”他说,“龙老安排的,暂时安全。”
他回过头,看着林默。
“你昏迷了三天。”
三天。
林默沉默。
云伯走回来,在他床边坐下。
“有件事,得告诉你。”他说,“你父亲,其实早就从萧家地牢里逃出来了。”
林默的手猛地握紧。
“什么?”
云伯看着他。
“十八年前,他被萧鼎天偷袭,关进地牢。”他说,“但在里面关了五年之后,他找到机会,逃出来了。”
林默盯着他。
“那为什么不来找我?”
云伯沉默了一瞬。
“因为他不能。”他说,“萧家和暗夜都在找他。他如果出现,你也会暴露。”
林默没有说话。
云伯继续说:
“这十三年,他一直躲在京城某处,暗中观察着你。”他看着他,“你被陷害、被废、觉醒、杀人、进镇魔司、来京城——每一步,他都知道。”
林默的胸口剧烈起伏。
十三年的暗中观察。
他见过自己吗?
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父亲就在某个角落看着自己?
云伯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
“林默启”
笔迹很陌生,但那一笔一划里,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力量。
“他让我交给你。”云伯说,“看了就明白了。”
林默接过信。
手,微微发抖。
林默拆开信。
信纸很旧,发黄了,但字迹很清晰。
“儿子: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京城了。
十三年前,我从萧家逃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想去找你。但我不能。萧家和暗夜的人满世界找我,我出现,就会把你卷进来。
所以我只能看着。
从你进孤儿院,到被赵刚捡走,到进武道高中,到被陷害,到觉醒——每一步,我都在。
有时候在街角,有时候在人群中,有时候在很远的地方。
我看着你爬起来,看着你杀人,看着你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你比我想象中强。
强得多。
现在,你有资格知道了——
暗夜的秘密,比你想象中深得多。他们背后,不是人,是神。那些所谓的神明,拿这个世界当棋盘,拿所有人当棋子。
我追查了二十年,查到了一点东西。
但还不够。
我要去一个地方,找一个人。那个人,知道所有真相。
如果我能活着回来,我们就见面。
如果回不来——
替我照顾好那个丫头。小雨,还有小七,都是好孩子。
你比我强。
别让我失望。
父字”
林默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手,不再抖了。
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
抬头看着云伯。
“他去了哪里?”
云伯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说,“他只说要去一个地方,没告诉任何人。”
林默沉默。
云伯看着他。
“你要去找他?”
林默点头。
“你知道去哪里找吗?”
林默摇头。
云伯叹了口气。
“那就等着。”他说,“他会回来的。”
林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了刀。
门被推开。
小七跑进来,手里抱着那把卷刃的杀猪刀。
“哥哥!”
她扑到床边,把头埋在林默怀里。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林默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小七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哥哥,你以后别睡那么久了。”她认真地说,“小雨姐姐说过,睡太久会变成猪。”
林默嘴角微微动了动。
“好。”
小七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她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哥哥,这个给你。”
是一块玉佩。
巴掌大小,通体碧绿,上面刻着一个字——
“渊”
林默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看着小七。
“哪里来的?”
小七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小声说:
“刚才……刚才在外面捡的。”
“哪里?”
小七指着门外。
“院子后面的墙根下。”
林默翻身下床!
浑身伤口撕裂般的疼,但他不管!
他冲出门外,跑到院子后面!
墙根下,有一小块翻动过的泥土。
他蹲下来,用手挖开。
里面是一个小布包。
打开。
里面是一把刀。
黑色的刀身,刀刃泛着寒光,刀柄上刻着两个字——
“林渊”
和父亲那把刀,一模一样。
林默握着那把刀,手在抖。
他抬起头,四处扫视。
四周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
父亲来过。
刚刚来过。
就在他昏迷的时候。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父亲站在这里,看着他。
然后留下了这把刀。
林默握紧刀柄。
“父亲……”
远处,一道身影站在山岗上,看着这边。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旧衣服,脸上带着沧桑的痕迹。
他看着那个握着刀、站在墙根下的少年。
嘴角微微勾起。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树林里。
风吹过。
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林默回到屋里,把那把刀放在桌上。
两把刀,并排放在一起。
一把是父亲的——林渊。
一把是他的——屠夫。
云伯看着那两把刀,沉默了很久。
“你父亲来过。”他说,“就在刚才。”
林默点头。
“他为什么不现身?”
云伯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说,“也许……还没到时候。”
林默沉默。
小七蹲在椅子上,看着那两把刀,眼睛亮亮的。
“哥哥,这把刀好漂亮。”她指着父亲那把,“比你的好看。”
林默看了她一眼。
小七缩了缩脖子,嘿嘿笑。
青鸢推门进来。
她看着那两把刀,愣了一下。
然后她看向林默。
“龙老让你去一趟。”她说,“有急事。”
林默站起身。
他看着那两把刀。
想了想,把父亲的刀收进怀里。
屠夫,挂在腰间。
小七跑过来,拉着他的手。
“哥哥,我也去。”
林默低头看她。
“你留下。”
小七的嘴立刻瘪下来。
“为什么?”
“有事。”
“什么事?”
林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小七被他看得低下头。
“好吧。”她小声说,“那我等你回来。”
林默揉了揉她的头发。
然后他跟着青鸢,走出院子。
身后,小七站在门口,抱着那把杀猪刀,看着他走远。
黑豹蹲在她脚边,尾巴摇了摇。
“黑豹。”小七说,“哥哥会回来的,对吧?”
黑豹叫了一声。
像是在说: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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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老的院子里。
林默推门进去。
龙老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封信。
看见林默进来,他抬起头。
“来了?”
林默点头。
龙老把信推到他面前。
“你看看。”
林默拿起信,打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三日后,城外十里亭,林渊现身。”
林默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看着龙老。
“谁送来的?”
龙老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说,“今天早上,出现在我桌上。”
林默沉默。
他看着那封信。
三日后。
十里亭。
父亲现身。
他握紧信纸。
这一次,他不会再错过。
远处,夜空中划过一道流星。
一闪即逝。
像什么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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