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凌晨。
天还没亮，林默就站在了院门口。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把父亲的刀挂在左边，屠夫挂在右边。两把刀，一左一右，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小七蹲在门槛上，抱着黑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哥哥，你要去很久吗？”
林默低头看她。
“不会。”
小七想了想，从脖子上解下一根红绳，踮起脚，系在他手腕上。
绳子上系着一块小小的木头——那是他第一次给她做的护身符，歪歪扭扭的，丑得要命。
“哥哥戴着。”她说，“回来还给我。”
林默看着那块木头。
和小雨那天系在他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他蹲下来，把她抱进怀里。
“好。”
他站起身，走出院门。
身后，小七的声音传来：
“哥哥，早点回来！”
林默没有回头。
但他抬起手，挥了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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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很大。
林默走在通往城外的路上，四周静悄悄的。
偶尔有一两声鸟鸣，从远处传来，很快又被雾吞没。
他走得不快。
每一步都很稳。
脑子里想的，全是那封信。
三日后，十里亭，父亲现身。
十八年了。
他见过父亲吗？在孤儿院的时候？在街上流浪的时候？在被陷害、被废的时候？在杀人的时候？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一次，父亲会来。
十里亭到了。
亭子还是那座亭子，柱子上的红漆又剥落了一些，瓦片又缺了几块。晨雾笼罩着它，像一个沉默的老人，站在那里等了他很久很久。
亭子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旧衣服，洗得发白，但很干净。面容清瘦，和镜子里林默自己的脸，有七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看着林默。
林默看着他。
两人隔着十米，谁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雾气流动。
十八年的思念、等待、猜测、怨恨，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沉默。
还是林渊先开口。
“来了？”
林默点头。
林渊笑了。
那笑容，和镜子里林默偶尔露出的笑容，一模一样。
“过来，让老子看看。”
林默走过去。
站在他面前。
林渊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瘦了。”他说。
林默看着他。
“你也是。”
林渊愣了愣。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好小子。”他说，“比老子当年有种。”
他转身，看向远处的山。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说，“为什么十八年不出现，为什么现在才来，为什么……”
他顿了顿。
“为什么不救你。”
林默没有说话。
林渊回过头，看着他。
“因为我不能。”他说，“我出现，你就会死。”
他往前走了一步。
“萧家和暗夜的人，满世界找我。”他说，“他们不知道我有儿子。如果我出现，让他们知道你是我儿子，你会比我现在惨一百倍。”
林默沉默。
林渊看着他。
“你怪我吗？”
林默看着他。
三秒后，他摇了摇头。
林渊的眼睛，微微红了。
但他没让眼泪流下来。
他只是伸手，在林默头上用力揉了一把。
“好小子。”他说，“真他妈好。”
就在这时——
四周的雾气里，突然传来一阵破空声！
嗖嗖嗖嗖——
密密麻麻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
林渊抬手！
一道无形的气墙挡在两人面前，箭矢撞在上面，纷纷折断！
但他的脸色，变了。
“他们来了。”
话音刚落，雾气里走出无数道身影。
左边，是萧家的人。
领头的是萧鼎天，身后跟着十二个王者境，还有白夜。
右边，是暗夜的人。
领头的是血袍，身后跟着血影、血煞，还有三十个黑衣杀手。
前后左右，密密麻麻，至少上百人。
林渊和林默，被围在中间。
萧鼎天看着林渊，笑了。
“林渊，十八年了。”他说，“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林渊看着他。
“萧鼎天，你还是这么阴魂不散。”
萧鼎天哈哈大笑。
“阴魂不散？”他说，“你偷了我的血玉，杀了我的人，还想让我放过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
“今天，你们两个，都别想走。”
血袍也往前走了一步。
“林渊，十八年前你追查的事，今天该有个了断了。”
林渊看着他。
“血袍，你还是这么急着找死。”
血袍冷笑。
“死的是你。”
他抬手。
暗夜的人，同时拔刀！
萧鼎天也抬手。
萧家的人，同时上前！
林渊看着林默。
“怕吗？”
林默摇头。
林渊笑了。
“好。”他说，“那就杀出去。”
他拔刀。
林默也拔刀。
两把刀，一左一右，指向敌人。
阳光刺破雾气，照在刀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萧家的护卫。
王者境，一刀斩向林默！
林默侧身，躲过这一刀，反手一刀斩下！
当！！！
火星四溅！
那人倒退三步，虎口发麻！
林默也倒退三步！
但他没有停。
杀戮领域——开启！
杀意波动——全开！
【杀意值：450%——战力提升450%】
他再次冲上去！
第二刀！
第三刀！
第四刀！
三刀，那人倒下！
但更多的人围上来！
林渊那边更惨。
他被萧鼎天和血袍两个人围攻！
一个是圣者巅峰，一个是圣者中期！
每一招，都足以致命！
但他挡下来了！
一刀一刀，把他们的攻击全部挡住！
“小子！”他吼道，“往东冲！龙老在外面接应！”
林默没有犹豫。
他一刀斩杀面前的敌人，转身往东冲！
但血影挡在他面前！
圣者！
一掌拍下！
林默横刀格挡！
当！！！
他整个人飞出去，砸在地上，滑出十几米！
肋骨又断了两根！
但他爬起来，继续冲！
血影再次扑上来！
林默没有躲！
他迎着那一掌，一刀斩下！
噗——
掌风拍在他胸口，胸骨碎裂！
但他的刀，也砍在血影肩上！
血影倒退一步，肩上血流如注！
他愣住了。
一个气海碎裂的废物，伤到了他？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龙老！
他一掌拍向血影，逼退他！
“小子，快走！”
林默咬牙，继续往东冲！
东边，修罗和青鸢正在拼命厮杀，挡住萧家的人！
看见林默冲过来，修罗一刀斩杀面前的敌人，吼道：
“快！这边！”
林默冲过去！
但就在这时——
一道白色的身影挡在他面前。
白夜。
他握着剑，看着林默。
眼神复杂。
林默握紧刀。
白夜看着他。
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往旁边让开一步。
“走。”
林默愣住了。
白夜没有看他。
他只是看着远处。
“我欠你父亲的，还清了。”
林默没有犹豫。
他冲过去！
身后，白夜转身，挡住追来的萧家护卫！
林默冲出包围圈，跑到一片树林里。
他回头看去。
远处，十里亭的方向，喊杀声震天。
他看见父亲的身影，在人群中冲杀。
一刀，一个！
两刀，一双！
三刀，三个！
但他身上的伤，也越来越多！
林默握紧刀，想冲回去！
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
龙老。
“别去。”他说，“你去只会送死。”
林默看着他。
“他是我父亲！”
龙老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叹了口气。
“他会出来的。”他说，“他比你想象中强。”
林默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一刻钟。
两刻钟。
半个时辰。
喊杀声渐渐平息。
一道身影，从雾气里走出来。
林渊。
他浑身是血，走路都有些不稳，但他还活着。
林默冲过去，扶住他。
林渊看着他，笑了。
“没事。”他说，“死不了。”
林默看着他满身的伤。
一刀在胸口，深可见骨。
一剑在背上，血肉翻卷。
还有数不清的小伤，密密麻麻。
林渊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他说，“这里不安全。”
两人相互搀扶着，走进树林深处。
身后，雾气渐渐散去。
十里亭的废墟里，躺着无数尸体。
萧家的人，暗夜的人，横七竖八。
萧鼎天站在废墟中央，脸色铁青。
血袍站在他旁边，捂着胸口——那里有一道刀伤，差点要了他的命。
“追不追？”血袍问。
萧鼎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用追。”他说，“他们跑不远。”
他转身，往京城的方向走去。
“通知京城的人。”他头也不回地说，“林渊的儿子，叫林默。从今天起，他也是目标。”
血袍点了点头。
他看着远处那片树林，嘴角勾起一抹笑。
“父子俩一起死，也算团圆。”
---
树林深处。
林渊停下脚步，靠在一棵树上。
他看着林默。
“小子，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林默看着他。
林渊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是一块玉佩。
和血玉一模一样，但颜色不同——这块是碧绿色的。
“这是你娘留给你的。”他说，“我一直替你保管着。”
林默接过玉佩。
上面刻着一个字——
“苏”
林渊看着他。
“你娘姓苏。”他说，“京城苏家的人。”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苏家？
苏婉的那个苏家？
林渊点了点头。
“她知道我做的事，也知道危险。”他说，“但她还是嫁给了我。生你的时候，难产……走了。”
他顿了顿。
“她让我告诉你，别恨她。”
林默握着那块玉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玉佩收进怀里。
“我不恨。”
林渊看着他，笑了。
“好小子。”
他撑着树，站起身。
“我得走了。”他说，“还有些事没做完。”
林默看着他。
“什么时候再见？”
林渊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手，在林默头上揉了一把。
“等我把那些事做完。”他说，“就回来找你。”
他转身，往树林深处走去。
走出几步，他停下。
“小子。”他头也不回地说，“你比我强。”
他走了。
消失在树林里。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很久，很久。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隐约传来小七的声音：
“哥哥！哥哥！你在哪儿？”
林默握紧刀。
转身，往回走。
走出树林，阳光照在他身上。
小七跑过来，一把抱住他。
“哥哥！你回来了！”
林默低头看她。
“嗯。”
小七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那个伯伯呢？”
林默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
“他去做事了。做完就回来。”
小七点点头。
“那我要等他。”
林默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
远处，山岗上。
一道身影站在那里，看着这边。
林渊。
他看着那个少年牵着小女孩，一步一步走远。
嘴角微微勾起。
“儿子。”他轻声说，“等我回来。”
他转身，消失在夕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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