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昏暗的屋顶,木头房梁上结着蜘蛛网,一只拇指大的蜘蛛正慢悠悠地爬过,八条腿在晨光中投下细长的影子。
他盯着那只蜘蛛看了三秒。
蜘蛛也停下来,像是在打量他。
然后它继续爬走了。
林默动了动手指。
疼。
浑身都疼。
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肋骨的位置隐隐作痛——断的那三根还没长好。左肩的伤口结了痂,一动就裂开,渗出淡淡的血水。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这会儿正火辣辣地烧着。
但他还活着。
他转过头。
床边趴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七。
她把脑袋枕在胳膊上,蜷缩成一团,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在床单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黑豹趴在她脚边,听见动静,耳朵动了动,抬起头。
它看见林默睁着眼,愣了一下。
然后它爬起来,摇着尾巴走到床边,把湿漉漉的鼻子凑到他手上,闻了闻,又舔了舔。
尾巴摇得像风车。
像是在说:你终于醒了,她等你好久了。
林默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黑豹眯起眼,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小七被这声音吵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她揉了揉眼睛,看见林默正看着她。
愣了一秒。
然后她整个人扑上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哥哥!!!”
林默的伤口被撞得生疼,但他没有推开。
他伸手,轻轻抱住她。
小七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
没有声音。
但林默知道她在哭。
“没事。”他说。
小七闷闷地“嗯”了一声,抱得更紧了。
黑豹蹲在床边,看着他们,尾巴摇了摇。
窗外,阳光从破洞的窗纸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块光斑。
很安静。
但林默知道,这种安静,不会持续太久。
门被推开。
青鸢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她看见林默醒着,愣了一下。
“醒了?”
林默点头。
青鸢走过来,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几碟小菜,一碗粥,两个馒头。
“吃了。”她说,“三天没吃东西,饿不死你也得虚死你。”
小七从林默怀里爬起来,眼睛红红的,但已经没哭了。
她看着那些吃的,咽了口口水。
青鸢看了她一眼,把一碗粥推到她面前。
“你也吃。”
小七看看林默。
林默点了点头。
她这才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青鸢在床边坐下,看着林默。
“萧家的悬赏令,贴满了京城。”
林默的手顿了一下。
青鸢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那是从墙上撕下来的悬赏令,还带着浆糊的痕迹。
上面写着:
“悬赏:林默,男,十八岁,气海碎裂,擅使刀。提供线索者,赏圣级功法一部。生擒者,赏圣级功法两部,源石百万,入萧家供奉阁。”
下面画着他的画像,有七八分像。
林默看着那张画像。
画里的人,眼神很冷。
像一头狼。
他把悬赏令放下。
“萧家动作很快。”
青鸢点头。
“全城都在找你。”她说,“城门加了三道岗,进出都要盘查。街上到处都是萧家的眼线,连乞丐都是他们的人。”
小七抬起头,嘴里还含着粥。
“哥哥,那我们是不是不能出去了?”
林默看着她。
“能。”他说,“但不是现在。”
小七点点头,继续喝粥。
青鸢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动。
“这小丫头,比你命硬。”她说,“这三天,一步都没离开过你。晚上睡这儿,白天守着,连饭都是我硬塞给她吃的。”
林默低头,看着小七。
她喝粥喝得很认真,一小口一小口,像怕浪费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在那个暗夜据点的地下室里,她站在最前面,浑身脏兮兮的,但眼睛很亮。
和现在一样。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小七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哥哥,粥好喝。”
林默点头。
“那就多喝点。”
青鸢走后,林默试着下床。
脚刚落地,眼前就一阵发黑。
他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等那股晕眩过去,才慢慢站起来。
小七跑过来扶他。
“哥哥,你要干嘛?”
林默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边,透过破洞的窗纸,往外看。
院子不大,四面是矮墙。墙外是几棵老槐树,再往外是一片杂乱的民居。
很安静。
安静得不太正常。
连鸟叫声都没有。
林默的目光,落在远处一棵槐树上。
树上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阳光照在镜片上。
有人在用望远镜看这边。
林默的手按上刀柄。
“哥哥?”小七察觉到他身上的变化。
林默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透过那个破洞,看着那棵树。
三秒后。
树上的光点消失了。
那个人走了。
但林默知道,这只是开始。
从今天起,这间院子,不会再安全。
他转身,走回床边。
坐下。
“小七。”
“嗯?”
“如果有人来,躲好。”
小七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说,“青鸢姐姐教过我。”
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包袱,打开。
里面是一把匕首,几颗霹雳珠,还有那把卷刃的杀猪刀。
“你看,我都准备好了。”
林默看着那些东西。
杀猪刀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刀刃上全是缺口,刀柄上的布条已经被磨得发白。
但它是他的第一把刀。
他看着小七。
“会用吗?”
小七拿起那把匕首,比划了一下。
“会一点点。”
林默点了点头。
“够用了。”
傍晚。
夕阳把院子染成一片橘红色。
林默坐在床上,闭着眼,在养神。
小七蹲在门口,抱着黑豹,看着外面。
黑豹的耳朵一动一动的,一直盯着院门的方向。
“黑豹,你在看什么?”小七小声问。
黑豹没有理她。
它的耳朵竖得更高了。
然后它站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小七的脸色变了。
她跑进屋。
“哥哥,有人来了!”
林默睁开眼。
他站起来,握紧刀。
走到门口,往外看。
院门外,站着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年轻人,穿着一身锦袍,摇着折扇。
王腾。
王家的小少爷。
他身后站着两个中年男人,黑衣劲装,气息深沉。
王者境。
王腾看着那扇破旧的院门,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林默,我知道你在里面。”他扬声说,“出来吧。”
林默没有说话。
王腾等了几息,没等到回应。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怕了?”他说,“上次在街上不是很狂吗?现在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
他往前走了一步。
“本少爷今天给你两个选择。”他说,“一,自己出来,交出身上的宝物,跪下来磕三个头,本少爷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他顿了顿。
“二,让我的人进去,把你打得半死,再拖出来。”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选吧。”
院子里,林默握紧刀。
小七拉着他的衣角。
“哥哥……”
林默低头看她。
“躲好。”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
夕阳照在他身上。
他浑身缠着绷带,走路还有些不稳,但他站得很直。
王腾看见他,眼睛一亮。
“哟,还真敢出来?”他上下打量着林默,“伤成这样,还敢出来送死?”
他挥了挥手。
那两个王者境供奉,同时上前一步。
林默看着他们。
“两个。”他说,“够吗?”
王腾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林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那两个供奉脸色一变,同时拔刀!
林默也拔刀!
刀光一闪!
第一刀!
左边那个供奉的刀脱手飞出!
第二刀!
右边那个供奉膝盖中刀,跪倒在地!
第三刀!
刀尖停在王腾喉咙前三毫米处!
三招。
三个人。
全部制服。
王腾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他看着眼前那个刀尖,喉咙剧烈地上下滚动。
“你……你……”
林默看着他。
“回去告诉你爹。”他说,“再来,就不是三招了。”
他收刀。
转身。
走回院子里。
院门在身后关上。
王腾站在原地,双腿发软,站都站不稳。
那两个供奉爬起来,扶着他。
“少爷,快走!”
三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院子里,小七从门后探出头。
“哥哥好厉害!”
林默看着她。
“躲好了?”
小七点头。
“躲好了。”
林默走进屋里,坐下。
他看着自己的手。
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伤。
但他没有让小七看见。
远处,夕阳落下。
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天边。
夜色降临。
而这一夜,注定不会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