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腾惨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京城。
第二天一早,林默的小院门口就围满了人。
不是来打架的。
是来看热闹的。
有卖菜的小贩挑着担子经过,故意放慢脚步往里瞄。
有遛鸟的老头牵着画眉,站在墙根下假装逗鸟,耳朵竖得比鸟还高。
有茶馆的说书先生,端着茶杯蹲在对面台阶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破院门——这可是第一手素材,回头能说三个月。
林默坐在院子里,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
他低着头,在磨刀。
屠夫在磨刀石上一来一回,发出沙沙的声响。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映出他平静的脸。
小七蹲在屋檐下,抱着黑豹,好奇地看着门外那些人。
“哥哥,他们为什么一直看我们?”
林默头也不抬。
“闲的。”
小七歪着头想了想,又问:“那他们不干活吗?”
林默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个老者走过来。
他穿着苏家的服饰——深青色长袍,胸口绣着一个银色的“苏”字。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步伐稳健,一看就是练家子。
他在院门口停下,轻轻敲了敲那扇破门。
咚。咚。咚。
三声。
很轻,很有礼貌。
林默抬起头。
老者冲他拱了拱手。
“林公子,老奴苏福,苏家大管家。奉家主之命,前来拜见。”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烫金的拜帖,双手捧着,递过来。
态度恭敬得无可挑剔。
林默站起身,走过去,接过拜帖。
打开。
上面只有几行字:
“闻贤侄在京,不胜欣喜。三日后午时,苏府设宴,恭候大驾。若蒙不弃,苏家愿为贤侄遮风挡雨。——苏镇山”
林默看着那个落款。
苏镇山。
苏家家主。
他母亲的……兄长?
他把拜帖合上,抬头看着苏福。
苏福垂手而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家主说,林公子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苏家在京城,还算有些薄面。”
林默沉默了一瞬。
“三天后,我去。”
苏福点了点头。
他从袖子里又取出一个小包袱,双手奉上。
“这是家主的一点心意,请公子收下。”
林默接过包袱,打开。
里面是几瓶上好的伤药,一卷绷带,还有一叠银票——面额都不小。
林默看着那些东西,沉默。
苏福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躬身行礼。
“老奴告退。三日后,苏府恭候公子大驾。”
他转身,走出院门。
人群自动让开,又在他身后合拢。
小七跑过来,拉着林默的衣角。
“哥哥,那个老爷爷是谁?”
林默低头看着她。
“苏家的人。”
小七眨了眨眼。
“是你妈妈家的人吗?”
林默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看着那块“苏”字玉佩,从怀里掏出来。
阳光下,那个“苏”字泛着温润的光。
“嗯。”
小七凑过来,好奇地看着那块玉佩。
“好漂亮。”她说,“哥哥,你妈妈一定也很好看。”
林默没有说话。
他把玉佩收进怀里。
转身,走进屋里。
小七抱着黑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黑豹抬起头,叫了一声。
像是在说:你哥哥心情不好。
小七点点头。
“我知道。”她小声说,“所以我陪着他。”
傍晚,青鸢来了。
她提着食盒,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修罗。
林默看见修罗,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修罗走进院子,四处打量了一圈。
“来看你死了没有。”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冷,“看来没死。”
林默嘴角微微动了动。
青鸢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几碟热菜,一壶酒。
“龙老让我带来的。”她说,“说你们俩好好喝一顿。”
修罗在石凳上坐下,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一口干了。
林默在他对面坐下。
“京城怎么样?”
修罗看了他一眼。
“不太平。”他说,“萧家的人在找你,暗夜的人也在找你。王家被你打了脸,正在集结力量。苏家那个老狐狸派人来见你,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他顿了顿。
“你现在,是京城最出名的人。”
林默没有说话。
青鸢在旁边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
“苏家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林默看着她。
“去见。”
青鸢皱了皱眉。
“你知道苏家内部什么情况吗?”
林默摇头。
青鸢叹了口气。
“苏镇山是你舅舅,他是大房。但苏家还有二房、三房。二房当家的是苏镇山的弟弟苏镇海,那人一直跟大房不对付。你母亲当年是苏家最强者,本该继承家主之位,但她嫁给你父亲,又追查暗夜的事,最后失踪。二房那边一直说,是你父亲害死了她。”
她看着林默。
“你这一去,二房的人肯定会找茬。”
林默沉默。
修罗又喝了一杯酒。
“怕了?”
林默看着他。
“怕什么?”
修罗点了点头。
“那就去。”
青鸢瞪了他一眼。
“你少煽风点火。”
修罗不理她。
他只是看着林默。
“你欠我的那条命,还没还。”他说,“别死在苏家。”
林默点了点头。
“知道。”
三天后,午时。
林默站在苏府大门前。
这是一座占地百亩的府邸,高墙深院,朱门铜钉。门口立着两尊三米高的石狮子,张牙舞爪,威风凛凛。
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排护卫,清一色的宗师境。
苏福站在最前面,看见林默,立刻迎上来。
“林公子,请。”
林默跟着他往里走。
小七跟在后面,抱着黑豹,好奇地东张西望。
“哥哥,这里好大。”她小声说。
林默没有说话。
穿过三道门,绕过一座假山,来到正厅。
正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主位上坐着一个老者,六十来岁,面容威严,目光如炬。
苏镇山。
他左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和他长得有几分相似,但眼神阴鸷,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苏镇海,二房当家。
右边坐着几个年轻男女,有苏家的嫡系子弟,也有请来的宾客。
苏婉也在。
她坐在角落里,看见林默进来,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低下头。
林默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没有停留。
苏镇山站起身,迎上来。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打量着林默,眼眶微微发红。
“像,太像了。”他说,“你跟你母亲,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林默看着他。
没有说话。
苏镇山也不在意,拉着他的手,往主位走。
“来,坐我旁边。”
林默在客位上坐下。
小七抱着黑豹,蹲在他脚边。
苏镇山看了小七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这是……”
“我妹妹。”林默说。
苏镇山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
“诸位,今天是我外甥林默回家的日子。我苏镇山,敬他一杯!”
满座宾客纷纷举杯。
只有苏镇海那一桌,没有人动。
林默看着那桌人。
苏镇海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长得油头粉面,看着林默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苏福在旁边小声介绍:
“那是二房的公子,苏烈。宗师境巅峰,在年轻一辈里也算好手。”
林默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顿饭,不会太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苏烈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林默面前。
“林默表弟,初次见面,敬你一杯。”
他笑眯眯的,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林默看着他。
没有动。
苏烈的笑容僵了一瞬。
“怎么?不给面子?”
林默端起酒杯,一口干了。
苏烈也干了。
但他没有走。
他站在那里,看着林默。
“听说表弟很能打?”他说,“三招击败四个王者境,厉害。”
他顿了顿。
“就是不知道,是真厉害,还是吹出来的?”
满座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默身上。
苏镇海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苏镇山的脸色沉下来。
“苏烈,不得无礼!”
苏烈笑着退后一步。
“爹,我就是好奇嘛。”他说,“表弟这么厉害,切磋一下总可以吧?”
他看着林默。
“表弟,敢不敢?”
林默看着他。
三秒后。
他站起来。
“走吧。”
苏烈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林默答应得这么痛快。
但他很快就笑了。
“好!爽快!”
他转身,往外走。
林默跟上去。
小七抱着黑豹,跑过来拉着他的衣角。
“哥哥……”
林默低头看她。
“没事。”
他往前走。
身后,满座宾客都跟了出来。
苏镇山的脸色很难看。
他看了苏镇海一眼。
苏镇海笑眯眯的,假装没看见。
院子里,苏烈已经站在一块空地上,手里握着一柄长剑。
他看着林默,眼里闪过一抹狠色。
“表弟,刀剑无眼,伤了可别怪我。”
林默站在他对面。
“你伤不了我。”
苏烈的脸色变了。
“狂妄!”
他一剑刺来!
快得像一道光!
林默没有动。
刀都没拔。
剑尖刺到他胸口前三寸——
停住了。
不是他自己停的。
是林默的两根手指,夹住了他的剑。
苏烈愣住了。
他拼命用力,想把剑抽回来。
抽不动。
那两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林默看着他。
“我说了,你伤不了我。”
他松开手。
苏烈倒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满场死寂。
然后——
有人笑出声来。
是云岚。
她站在人群里,笑得花枝乱颤。
“苏烈公子,你不是说要切磋吗?怎么自己坐地上了?”
苏烈的脸涨成猪肝色。
他爬起来,握着剑,浑身发抖。
“你——!”
林默没有看他。
他转身,走回正厅。
身后,苏镇海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苏镇山看着林默的背影,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
也有担忧。
因为他知道,从今天起,林默在苏家的日子,不会太平。
二房,不会善罢甘休。
远处,一双眼睛正盯着这边。
苏婉。
她站在角落里,看着林默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张了张嘴,想喊他。
但最终,什么都没喊出来。
林默走进正厅,坐下。
小七跑过来,趴在他膝盖上。
“哥哥好厉害!”她眼睛亮亮的,“两根手指就赢了!”
林默揉了揉她的头发。
黑豹蹲在旁边,尾巴摇了摇。
像是在说:干得漂亮。
门外,苏烈灰溜溜地走了。
但林默知道,这只是开始。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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