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宴会结束后的第二天，林默的小院难得安静了一整天。
没有王家的人来闹事。
没有萧家的人来盯梢。
连街上看热闹的人都少了许多。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林默坐在院子里，磨刀。
屠夫在磨刀石上一来一回，发出沙沙的声响。刀刃已经锋利得能吹毛断发，但他还在磨。
小七蹲在屋檐下，抱着黑豹，歪着头看他。
“哥哥，你都磨了一个时辰了。”她说，“刀会不会疼？”
林默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看着手里的刀。
刀身上映出他的脸，冷冷的，没什么表情。
“刀不会疼。”他说。
小七想了想，又问：“那它会累吗？”
林默没有回答。
黑豹叫了一声。
像是在说：刀不会累，我累了。
它趴下来，把脑袋枕在前爪上，眯起眼打盹。
小七摸了摸它的头。
“黑豹懒。”她说。
黑豹的尾巴摇了摇。
像是在说：你才懒。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
一个人。
林默抬起头。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一身淡青色的长裙，乌黑的头发挽成简单的髻，插着一根白玉簪。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气质清冷，像山间的泉水。
云岚。
京城第一美人。
她独自一人站在门口，没有带任何护卫。
林默看着她。
云岚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
云岚先开口。
“不请我进去坐坐？”
林默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点了点头。
“进来。”
云岚走进院子，目光四处打量了一圈。
破旧的屋子，漏风的窗户，长满青苔的水井，还有一棵歪脖子槐树。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
“龙老就给你安排这种地方？”
林默没有说话。
云岚也不在意，在石凳上坐下。
小七抱着黑豹，躲在林默身后，好奇地看着这个漂亮姐姐。
云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是你妹妹？”
林默点头。
云岚看着她，忽然笑了。
“很可爱。”
小七眨了眨眼，小声说：“姐姐也很漂亮。”
云岚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得更开心了。
“这小丫头，比你讨人喜欢。”
林默在她对面坐下。
“你来干什么？”
云岚看着他。
“云家想招揽你。”她说，“条件是加入云家。”
林默摇头。
“不去。”
云岚似乎早有预料，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她说，“那就换个条件——”
她顿了顿。
“交个朋友。”
林默看着她。
没有说话。
云岚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
“云家不需要你卖命。”她说，“只需要你在关键时刻，站在云家这边。”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块令牌，放在石桌上。
银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云”字。
“这是我的私人令牌。”她说，“遇到麻烦，可以亮出来。京城的人，多少会给云家一点面子。”
林默看着那块令牌。
没有拿。
云岚也不急。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她停下。
“林默。”她头也不回地说，“小心萧家。他们不会明着动手，但暗地里，什么都干得出来。”
她走了。
小七从林默身后探出头。
“哥哥，那个姐姐是好人吗？”
林默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
小七想了想。
“但她送了你东西。”
林默低头，看着桌上那块令牌。
银色的光芒，在阳光下微微闪烁。
他伸手，拿起来。
令牌很轻，但入手冰凉。
像那个女人的目光。
傍晚，修罗来了。
他走进院子，第一眼就看见了桌上那块令牌。
眉头皱起来。
“云岚来过？”
林默点头。
修罗拿起那块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几眼。
“她说什么？”
“交个朋友。”
修罗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把令牌放下。
“云岚这个人，不简单。”他说，“云家这些年能在京城站稳脚跟，有一半是她的功劳。”
林默看着他。
“你认识她？”
修罗摇头。
“不认识。”他说，“但听说过。”
他在石凳上坐下。
“云家上一代的家主，是她父亲。十年前战死在边疆战场，她母亲也殉情了。那时候她才十二岁，一个人撑起云家，硬是把那些想吞并云家的人挡了回去。”
他看着林默。
“十年时间，云家不但没倒，反而比以前更强。”
林默沉默。
修罗继续说：
“她来找你，肯定有她的目的。”他说，“但至少目前，她没有恶意。”
林默点了点头。
“我知道。”
修罗看着他。
“萧家那边，有动静了。”
林默的手顿了一下。
修罗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
上面只有一行字：
“萧家集结三十六名王者境，三日内动手。”
林默看着那张纸条。
“谁送来的？”
修罗摇头。
“不知道。”他说，“今天早上，出现在我房里。”
林默沉默。
修罗站起身。
“你打算怎么办？”
林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了刀。
夜深了。
林默坐在院子里，看着夜空。
月亮很圆。
像那天晚上，在镇魔司时一样。
小七从屋里跑出来，爬到他腿上，缩成一团。
黑豹跟出来，趴在她脚边。
“哥哥。”小七小声说，“是不是又要打架了？”
林默低头看着她。
“怕吗？”
小七想了想。
“不怕。”她说，“哥哥在，不怕。”
林默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小七把脸埋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很快，她睡着了。
呼吸均匀而绵长。
林默抱着她，看着夜空。
远处，萧府的方向，隐约传来一阵钟声。
那是萧家召集高层的信号。
三日内。
三十六名王者境。
他握紧刀。
黑豹抬起头，看着那个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像是在说：我听见了。
林默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黑豹安静下来。
月光洒下来，照在这一人、一孩、一狗身上。
很安静。
但谁都知道，这种安静，持续不了多久。
远处，云家的高楼上。
云岚站在窗前，看着这个方向。
她身后站着一个老者——云家的供奉，圣者境。
“小姐，值得吗？”老者问。
云岚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个方向。
那个抱着孩子、坐在破院子里看月亮的少年。
像一块石头。
但石头下面，藏着火。
“等着看吧。”她说。
老者不再说话。
夜风吹过。
月亮慢慢移动。
远处，萧家的钟声，又响了一下。
咚——
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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