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夜。
林默坐在屋里，听着外面的雨声。
伤口还在疼，缠着厚厚的新绷带，血已经止住了。但他睡不着，也不想睡。
小七睡在床上，蜷缩成一团，黑豹趴在她脚边。一人一狗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
雨很大，打得院子里的泥地一片泥泞。那棵歪脖子槐树在风雨中摇晃，叶子落了一地。
院门还是坏的——昨天被萧家的人踹飞了，还没来得及修。这会儿就那么敞着，雨水灌进来，在门口汇成一条小溪。
有人站在门口。
一个女人。
她撑着伞，站在雨中，看着这间破屋。
伞遮住了她的脸，但那身形，林默认得。
苏婉。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雨水打湿裙角。
林默没有动。
也没有出声。
他就那么坐在窗边，看着她。
看了一刻钟。
苏婉终于动了。
她收起伞，走进院子。
雨水打在她身上，很快淋湿了她的头发、衣服。她也不管，就那么一步一步走过来，站在门口。
隔着那扇破门，她看着屋里的林默。
“林默。”她开口，声音沙哑，“我能进来吗？”
林默没有说话。
苏婉等了很久。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来。
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脸色惨白。她站在门口，雨水从她身上滴下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她看着林默。
林默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很久。
苏婉忽然跪了下来。
“林默，”她说，“求你原谅我。”
林默看着她。
没有说话。
苏婉跪在地上，眼泪混着雨水流下来。
“我知道……我知道我当年对不起你。”她说，“我背叛了你，在全校面前羞辱你，跟刘峰走……我以为你会死，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默。
“但我不是故意的……是家族逼我的……他们说如果不跟刘家联姻，就把我逐出家族……我……我没办法……”
林默还是不说话。
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也没有心疼。
什么都没有。
苏婉被这眼神看得心慌。
她膝行两步，想靠近他。
“林默……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求你……求你别这样看我……”
林默终于开口。
“你来干什么？”
苏婉愣住了。
“我……我想求你原谅……”
林默摇了摇头。
“我问的是，你来干什么。”
苏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默看着她。
“不是来求原谅的。”他说，“是来告诉我什么的。”
苏婉的脸色，变了。
她低下头。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我来告诉你，关于你母亲的事。”
林默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苏婉站起来。
她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浑身还在滴水，但她顾不上。
“你母亲叫苏若。”她说，“苏家上一代最强者，三十年前就已经是圣者境巅峰。”
林默看着她。
没有说话。
苏婉继续说：
“她嫁给你父亲林渊，整个京城都震动了。苏家不同意，但她一意孤行，甚至跟苏家断绝了关系。”
她顿了顿。
“后来，她追查暗夜的秘密，查到了一些东西。然后……她就失踪了。”
林默的手，握紧了刀柄。
“苏家说，是你父亲害死了她。”苏婉看着他，“但我知道，不是。”
林默的眉头动了动。
“你怎么知道？”
苏婉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小布包，被油纸包着，没有淋湿。
她递给林默。
林默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
信纸发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
上面写着：
“婉儿吾女：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娘应该已经不在了。
娘查到了一些东西，关于暗夜，关于神明，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这些东西太危险，不能让你知道。
但有一件事，必须告诉你——
林渊是好人。他一直在保护我，保护我们这个家。如果有一天，他的儿子来找你，你要替他做一件事。
告诉他，他母亲的遗物，在苏家禁地里。那里面，有她留给他的东西。
若儿绝笔”
林默看着那封信。
手，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看着苏婉。
“这是我娘写的？”
苏婉点头。
“她是我姑母。”她说，“我小时候，她对我最好。这封信，是我十岁那年收到的。她托人送来的，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
林默沉默。
苏婉看着他。
“我知道你恨我。”她说，“但我欠你的，这辈子还不清。今天来，只是想告诉你这些。”
她站起身。
走到门口，她停下。
“林默。”她头也不回地说，“苏家禁地，很危险。二房的人一直在打那里的主意，但他们进不去。只有苏家嫡系血脉，才能打开。”
她推开门，走进雨里。
“小心。”
她走了。
林默坐在原地，看着手里的信。
很久，很久。
雨停了。
天边露出一丝亮光。
林默走出屋，站在院子里。
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院子里的血迹被雨水冲干净了，只剩下淡淡的红痕。
他看着远处。
那里，是苏家的方向。
禁地。
母亲的遗物。
他握紧那封信。
小七从屋里跑出来，拉着他的衣角。
“哥哥，那个姐姐走了？”
林默低头看她。
“嗯。”
小七歪着头。
“她哭了。”她说，“她是不是很伤心？”
林默没有回答。
小七想了想，又问：
“哥哥，你原谅她了吗？”
林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知道。”
小七点点头。
“那我也不原谅她。”她说，“她让哥哥不开心。”
林默看着她。
那张小脸上，满是认真。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进屋吧。”他说，“收拾东西。”
小七眼睛一亮。
“我们要去哪里？”
林默看着远处。
“苏家。”
远处，一座高楼上。
云岚站在窗前，看着这个方向。
她身后站着那个老者。
“小姐，苏婉去了他那儿。”老者说。
云岚点了点头。
“我知道。”
老者犹豫了一下。
“她会不会坏事？”
云岚笑了。
“不会。”她说，“她是去还债的。”
老者不解。
云岚没有解释。
她只是看着远处那个小院。
“林默。”她轻声说，“你比她想象中，强多了。”
另一处，萧府。
萧鼎天坐在书房里，面前跪着一个黑衣人。
“苏婉去了林默那儿。”黑衣人说。
萧鼎天的眉头皱了皱。
“说了什么？”
黑衣人摇头。
“不知道。她一个人进去的，没带人。”
萧鼎天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苏家那边，也该动动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去通知二房。”他说，“告诉他们，禁地的事，该了结了。”
黑衣人点头，消失在阴影里。
萧鼎天看着窗外。
“林默。”他喃喃道，“你想拿你娘的东西，没那么容易。”
远处，雨后的天空，出现了一道彩虹。
很美。
但没有人有心情看。
小院里。
林默收拾好东西，站在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间破屋。
住了半个月，虽然破，但还算安稳。
小七抱着黑豹，站在他身边。
“哥哥，我们会回来吗？”
林默沉默了一瞬。
“会。”他说，“办完事就回来。”
小七点点头。
“那我们走吧。”
两人一狗，走出院子。
消失在晨雾里。
身后，那扇破门，在风中轻轻摇晃。
像是告别。
又像是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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