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绕过石碑，眼前是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两侧的石壁上，符文的光芒已经暗淡下来，像是耗尽了能量。偶尔有几点微光闪过，很快又熄灭。
小七紧紧跟着他，一只手拉着他的衣角，另一只手抱着黑豹。
黑豹的耳朵竖得老高，警惕地东张西望。
“哥哥，刚才那个阿姨……”小七小声说，“是你妈妈吗？”
林默的脚步顿了顿。
“嗯。”
小七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他的侧脸。
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她能感觉到，哥哥的心情很复杂。
“她好漂亮。”小七认真地说，“哥哥像她。”
林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通道尽头，是一扇石门。
门很小，只够一个人侧身进去。
门上刻着一个字——
“若”
林默伸手，按在那扇门上。
石门无声无息地打开。
里面是一间小小的石室。
方圆不过三丈，高不过一丈。简陋，朴素，但很干净。
石室中央，摆着一张石台。
石台上，放着三样东西。
一把刀。
一本书。
一封信。
林默站在门口，看着那三样东西。
很久。
小七轻轻推了推他。
“哥哥，进去呀。”
林默这才迈步，走进石室。
他走到石台前，先拿起那把刀。
刀身漆黑，比屠夫略长，比父亲那把略短。刀柄上刻着两个字——
“苏月”
他握住刀柄。
刀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轻鸣。
像是在回应他。
像是母亲的手，在轻轻抚摸他的脸。
林默握着那把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刀放下，拿起那本书。
书很旧，封面已经发黄，边角有些磨损。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行小字——
“若儿习刀录”
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娟秀而有力。
“吾儿：
当你看到这本书时，娘已经不在人世。这些年的修炼心得，都记在这里。好好练，别丢娘的脸。”
林默的手，微微发抖。
他把书合上，放在一边。
然后拿起那封信。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
“林默启”
他拆开信。
信纸只有一张，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写得匆忙。
“儿子：
有些事，你爹不敢告诉你，娘来告诉你。
暗夜背后的东西，不是人，是神。那些所谓的神明，拿这个世界当棋盘，拿所有人当棋子。你爹追查了二十年，查到了一些线索，但还不够。
娘的遗物里，有一块地图。那是通往禁忌之地的路。真正的答案，在那里。
记住，别信任何人。除了你爹，除了你自己。
还有一件事——
那个叫小七的丫头，她不是普通人。她身上的血脉，比你我加起来都珍贵。保护好她，她会是你最大的助力，也是你最大的软肋。
娘爱你。
若儿绝笔”
林默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然后他转身，看着小七。
小七正蹲在角落里，抱着黑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感觉到林默的目光，她抬起头。
“哥哥，怎么了？”
林默看着她。
“没事。”
他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小七不明所以，但还是眯起眼，像只小猫一样蹭了蹭他的手。
“哥哥，我们找到东西了，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林默点头。
“嗯。”
他站起身。
把那把“苏月”挂在腰间。
屠夫挂在另一边。
两把刀，一左一右。
他拿起那本书，塞进怀里。
然后他牵着小七的手，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小小的石室。
空荡荡的，只有那张石台。
但在他心里，那里永远会有一道身影。
白衣如雪，笑容温柔。
“娘。”他轻声说，“我走了。”
他转身，走进通道。
刚走出通道，地面就开始震动。
轰隆隆——
碎石从头顶落下！
石室开始崩塌！
林默抱起小七，往外冲！
黑豹跑在前面，四条腿倒腾得飞快！
身后，整座禁地都在塌陷！
巨石砸落！
地面裂开！
符文的光芒疯狂闪烁，然后一个个熄灭！
林默的速度快得像一道光！
但崩塌的速度，更快！
一块巨石从天而降，砸向他头顶！
他侧身！
巨石擦着他肩膀落下，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又一块！
他挥刀！
屠夫斩出！
巨石裂成两半！
第三块！
第四块！
第五块！
他一边跑，一边挥刀！
每一刀都斩碎一块石头！
小七被他抱在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脖子，闭着眼睛。
黑豹跑在他脚边，好几次差点被碎石砸中，但都险险躲过！
前面，是出口！
那道石门，正在缓缓关闭！
“快！”林默咬牙，把速度催到极致！
石门还剩一条缝！
他冲过去！
在最后一瞬间，侧身挤出去！
轰！！！
石门在他身后合上！
整座禁地，彻底塌陷！
林默站在门外，大口喘着气。
浑身都是灰，满身都是汗。
小七从他怀里探出头，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哥哥……我们出来了吗？”
林默低头看她。
“嗯。”
小七眨了眨眼。
然后她笑了。
“哥哥好厉害！”
林默把她放下来。
黑豹跑过来，蹭了蹭他的腿。
尾巴摇得像风车。
像是在说：吓死我了，还好跑出来了。
林默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那座已经完全塌陷的石山。
禁地，没了。
母亲的遗物，在他怀里。
母亲的残魂，也消失了。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小七走过来，拉着他的手。
“哥哥，你妈妈一定很爱你。”
林默低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
小七歪着头。
“因为她给你留了那么多东西呀。”她说，“还说你像我。”
林默沉默了一瞬。
“她说的？”
小七点头。
“她说，‘哥哥像她’。”小七认真地说，“她说的是真的。”
林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头看着天空。
天已经黑了。
月亮挂在半空，又圆又亮。
像母亲的眼睛。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黑衣人。
他站在十丈外，看着林默。
浑身是伤，脸色惨白，但眼睛里还带着疯狂的笑意。
“林默，没想到你还能活着出来。”
林默握紧刀。
小七躲到他身后。
黑衣人看着他。
“你娘那一掌，差点要了我的命。”他说，“但她已经死了，只剩一缕残魂。现在，没人能保护你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把东西交出来。”他说，“那把刀，那本书，还有那封信。交出来，我放你走。”
林默看着他。
没有说话。
黑衣人笑了。
“怎么？还想打？”他说，“你伤的比我重，站都站不稳了吧？”
林默确实站不太稳。
禁地里那一战，他受了很重的伤。
肋骨断了三根，左肩骨裂，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
但他握着刀的手，很稳。
他看着黑衣人。
“你试试。”
黑衣人的脸色变了。
“找死！”
他扑上来！
一掌拍向林默头顶！
林默没有躲！
他拔刀！
不是屠夫。
是苏月！
刀光一闪！
如月光洒落！
黑衣人那一掌，停在半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插着一把刀。
苏月。
齐柄而入。
“你……”他瞪大眼睛，“怎么可能……”
林默看着他。
“我娘说，这把刀，比你的命长。”
他抽出刀。
黑衣人倒下。
眼睛还睁着，带着不可置信。
林默收刀入鞘。
转身。
牵着小七，往外走。
身后，黑衣人的尸体躺在废墟里。
月光照在他脸上，一片惨白。
走出苏府后门，林默停下脚步。
他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刚才那一刀，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小七扶着他，急得快哭了。
“哥哥！哥哥你怎么了！”
林默摇头。
“没事。”
他撑着墙，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出巷子，走到街上。
街上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月光，冷冷地照着。
走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一个人。
青鸢。
她站在那里，看着林默。
“就知道你会从这儿出来。”
林默看着她。
没有说话。
青鸢走过来，扶住他。
“伤得这么重，还逞强。”
她看了一眼他腰间那把新刀。
“拿到了？”
林默点头。
青鸢笑了。
“那就好。”
她扶着他，继续往前走。
小七跟在后面，抱着黑豹。
黑豹回头看了一眼苏府的方向。
那里，隐约有灯火亮起来。
有人发现黑衣人死了。
有人会追来。
但黑豹不在乎。
它转过头，继续跟着主人往前走。
月光下，四道影子，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远处，云家的高楼上。
云岚站在窗前，看着这个方向。
她身后站着那个老者。
“小姐，他出来了。”
云岚点了点头。
“拿到了吗？”
老者沉默了一瞬。
“拿到了。”他说，“还杀了萧家派去的那个圣者。”
云岚的嘴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
她转身，走回屋里。
“继续盯着。”她说，“但别打扰他。”
老者点头。
“是。”
云岚坐在椅子上，端起一杯茶。
轻轻吹了吹茶沫。
“林默。”她轻声说，“你越来越有意思了。”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萧府的方向，隐约传来一阵钟声。
那是丧钟。
为谁而鸣，不言而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