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
林默躺在破屋的床上,盯着头顶的房梁。
伤口还在疼,但比昨晚好多了。青鸢送来的药效果很好,加上他体内那股神秘的力量,恢复得比普通人快得多。
小七蜷缩在他旁边,睡得很沉。一只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像是在确认他没有离开。黑豹趴在她脚边,尾巴时不时摇一下。
林默轻轻抽出被她抓着的那只手,坐起来。
从怀里掏出那本书。
《若儿习刀录》
封面很旧,边角有些磨损,但保存得很好。看得出来,母亲很珍惜这本书。
他翻开第一页。
“吾儿:
当你看到这本书时,娘已经不在人世。这些年的修炼心得,都记在这里。好好练,别丢娘的脸。”
他看着那些字迹,看了很久。
娟秀,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像母亲这个人。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是目录。
刀法篇、心法篇、感悟篇、杂记篇。
密密麻麻,上百页。
他开始从头读起。
刀法篇的第一页,只有一句话:
“刀者,心也。心静则刀静,心动则刀动。心若不动,刀无敌。”
林默看着那句话,沉默了很久。
心若不动,刀无敌。
他想起自己每次战斗,都是杀意沸腾,刀随心动。痛快是痛快,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原来如此。
心若不动,刀无敌。
不是不动,是不被外物所动。
不被杀意所动,不被恐惧所动,不被愤怒所动。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是母亲自创的刀法——“月影十三式”。
第一式,月出。
第二式,月升。
第三式,月悬。
第四式,月斜。
第五式,月落。
每一式都有详细的图解和心法注解。
林默看着那些图解,脑海里浮现出母亲练刀的样子。
白衣如雪,刀光如月。
一招一式,行云流水。
他看得入神,连天亮都没察觉。
小七醒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林默坐在窗边看书,爬过去趴在他背上。
“哥哥,看什么?”
林默没有回头。
“我娘写的书。”
小七探头看了一眼,那些字密密麻麻的,她大多不认识。
“好看吗?”
林默点头。
小七想了想,又问:“那我也能看吗?”
林默回头看她。
“等你认识字多了,给你看。”
小七的眼睛亮了。
“那我要快点认字!”
黑豹从床上跳下来,跑到门口,冲外面叫了一声。
有人来了。
林默合上书,站起来。
门外,青鸢提着食盒走进来。
“醒了?吃饭。”
她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热腾腾的粥,几碟小菜,还有一笼包子。
小七立刻跑过去,眼睛发亮。
“包子!”
青鸢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吃吧。”
小七抓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
“好吃!”
黑豹蹲在她脚边,眼巴巴地看着。
小七掰了一半,塞给它。
黑豹一口吞下去,尾巴摇得像风车。
林默走过来,坐下。
端起粥,喝了一口。
青鸢看着他。
“伤怎么样了?”
“好多了。”
青鸢点了点头。
“萧家那边,有动静了。”
林默的手顿了顿。
青鸢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
上面写着:
“萧家集结三大圣者,五十名王者境,三日内围杀林默。”
林默看着那张纸条。
“谁送来的?”
青鸢摇头。
“不知道。今早出现在龙老院子里。”
林默沉默。
小七吃着包子,听到这话,抬起头。
“哥哥,又有坏人要来吗?”
林默看着她。
“嗯。”
小七想了想,把手里剩下的半个包子塞给他。
“那哥哥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打坏人。”
林默看着那半个包子。
上面还有她的小牙印。
他接过来,吃了。
青鸢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动。
“这小丫头,比你心大。”
林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
萧家。
三大圣者,五十名王者境。
三天。
他握紧刀。
吃过饭,林默继续看书。
小七蹲在旁边,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写字。
黑豹趴在她脚边,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时不时叫一声。
像是在说:你写的什么玩意儿。
小七不理它,继续写。
林默翻到心法篇。
“修炼之道,不在外而在内。气海碎了不要紧,真正的力量,在心里。”
他看着这句话,愣了很久。
气海碎了不要紧?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气海是武者的根本。气海碎了,就是废人。
但母亲说,不要紧。
他继续往下看。
“你爹当年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我跟他说,气海是装内气的容器,碎了就碎了。但刀法需要内气吗?不需要。需要的,是心。”
“心中有刀,处处皆刀。”
林默的脑海里,仿佛有一道光闪过。
心中有刀,处处皆刀。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战斗。
每次濒死的时候,每次杀意沸腾的时候,他根本没想过内气。想的只是——砍他。
砍死他。
这就是心。
他闭上眼,按照母亲的心法,开始运转体内的力量。
不是内气。
是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力量。
那股力量从心脏出发,流遍全身。
温热的,像母亲的体温。
他睁开眼。
拿起刀。
走到院子里。
小七抬起头,看着他。
“哥哥要练刀吗?”
林默点头。
他拔刀。
不是屠夫,是苏月。
第一式,月出。
刀光乍现,如新月升空。
第二式,月升。
刀势上扬,如月到中天。
第三式,月悬。
刀停半空,如月悬天边。
第四式,月斜。
刀光倾斜,如月落西山。
第五式,月落。
刀收,月隐。
一套月影十三式,他只练了五式,就收刀了。
不是练不下去。
是不用练了。
因为母亲的心法,已经刻在他心里。
他看着手里的刀。
苏月微微震颤,发出轻鸣。
像是在说:懂了。
小七跑过来,眼睛亮亮的。
“哥哥,刚才那个好漂亮!”
林默低头看她。
“想学?”
小七用力点头。
“想!”
林默蹲下来,把刀横在她面前。
“刀太重,等你长大。”
小七的嘴瘪下来。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林默看着她。
“很快。”
小七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我多吃点。”
黑豹在旁边叫了一声。
像是在说:你吃得还少吗?
夜里,林默又拿出那封信。
母亲的信。
他看了很多遍了,但每次看,都有新的发现。
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段。
“那个叫小七的丫头,她不是普通人。她身上的血脉,比你我加起来都珍贵。保护好她,她会是你最大的助力,也是你最大的软肋。”
他抬起头,看着睡在床上的小七。
月光从破窗里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睡得很香,嘴角还带着笑。
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黑豹趴在她脚边,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一人一狗对视了一瞬。
黑豹摇了摇尾巴。
像是在说:我看着呢,放心。
林默点了点头。
他转头,继续看信。
“她身上的血脉,来自一个已经消失的种族。那个种族,曾经和神明对抗过。他们很强,也很惨。”
“保护好她。”
林默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他看着窗外。
月亮很圆。
萧家的方向,隐约有灯火在闪烁。
三大圣者,五十名王者境。
三天后。
他握紧刀。
小七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哥哥……别走……”
林默低头看她。
“不走。”
小七又睡着了。
黑豹趴在那里,耳朵竖得高高的,警惕着外面的动静。
林默靠坐在窗边,闭上眼睛。
养神。
三天后,会是一场血战。
他需要休息。
远处,萧府。
萧鼎天坐在书房里,面前站着三个人。
三个圣者。
左边那个,干瘦如柴,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穿着一身灰袍,周身没有任何气息外露,但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
鬼手夜枭——上次被林默重伤的那个。
右边那个,是个中年女人,风韵犹存,但眼神冷得像冰。她穿着一身红衣,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
血玫瑰——暗夜派来支援的圣者。
中间那个,是个老者,白发白须,面容慈祥。但他一开口,声音却像刀锋一样冷。
“家主,一个小崽子,用得着咱们三个一起出手?”
萧鼎天看着他。
“用得着。”他说,“他杀了白夜。”
老者的脸色变了。
“白夜死了?”
萧鼎天点头。
“死在禁地里。”他说,“被他一刀毙命。”
老者沉默。
血玫瑰笑了。
“有意思。”她说,“那个小崽子,我要了。”
夜枭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上次是我大意。”他说,“这次,我亲手杀他。”
萧鼎天站起身,走到窗边。
“三天后。”他说,“不管谁出手,我要他的人头。”
他看着窗外那轮圆月。
“林渊。”他喃喃道,“你儿子,该去陪你了。”
月光洒下来。
很冷。
像刀锋。
小院里。
林默睁开眼睛。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
明天,是最后一天。
后天,就是决战。
他握紧刀。
不管来多少。
他都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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