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整整三天。
林默没有合眼。
他坐在床边，握着小七的手，一动不动。
那只手很小，很瘦，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手心里有细细的纹路，像婴儿一样。
三天来，这只手一直冰凉。
但现在，有了一点温度。
很微弱，但确实在回升。
黑豹趴在床尾，三天来也没怎么动过。它的眼睛一直盯着小七的脸，偶尔眨一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青鸢每天来送饭，把食盒放在门口，看一眼，然后悄悄离开。
她知道，这个时候，谁也劝不动他。
第一天晚上，修罗来过。
他站在门口，看着林默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一壶酒放在窗台上，转身走了。
第二天，云岚派人来过。
那个老者站在院门口，恭恭敬敬地放下一个木盒，里面是几株百年老参。
“小姐说，或许有用。”
林默没有说话。
老者叹了口气，走了。
第三天，龙老亲自来了。
他拄着拐杖，走到床边，看着小七的脸。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探了探小七的额头。
“她的身体在适应。”他说，“那股力量太强，但她的血脉更纯。只要挺过去，会比以前强十倍。”
林默抬起头。
眼眶深陷，布满血丝。
“能挺过去吗？”
龙老沉默了一瞬。
“看她自己。”他说，“也看你。”
他拍了拍林默的肩膀。
“小子，你得撑住。”他说，“她醒过来，第一个想见的人，是你。”
他走了。
林默低下头，继续看着小七。
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一些。
第四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
林默靠在床边，终于撑不住，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小七站在一片金色的光芒中。
她长大了，变成了一个大姑娘，穿着一身白衣，笑容明媚。
“哥哥。”她说，“我要走了。”
林默想抓住她。
但抓不住。
她越走越远，消失在光芒里。
“小七！”
林默猛地睁开眼。
阳光从破窗里照进来，刺得他眯起眼。
他低头。
一双眼睛，正看着他。
金色的眼睛。
璀璨如黄金，却又温暖如朝阳。
小七。
她醒了。
“哥哥。”她开口，声音沙哑，“你做噩梦了？”
林默愣住。
他看着那双眼睛。
金色。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在慢慢褪去。
金色变淡，变淡，最后恢复成原来的黑色。
小七眨了眨眼。
“哥哥，你怎么哭了？”
林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湿的。
他哭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小七醒了。
他一把抱住她。
抱得很紧。
小七被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有挣扎。
她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哥哥，不哭。”她说，“我没事。”
林默抱着她，没有说话。
黑豹从床尾爬起来，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小七的脸。
小七被蹭得痒痒，笑了。
“黑豹，你也在呀。”
黑豹叫了一声。
像是在说：我等了三天，你终于醒了。
小七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黑豹眯起眼，尾巴摇得像风车。
小七醒了，但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手。
“哥哥，我好像……变厉害了。”
林默看着她。
“怎么厉害了？”
小七想了想，指着窗台上那个木盒。
“那个是什么？”
林默看了一眼。
是云岚派人送来的百年老参。
“药材。”
小七点了点头。
然后她伸手。
那盒药材，隔空飞了起来！
缓缓飘到她面前！
林默的瞳孔猛然收缩！
小七自己也吓了一跳。
“啊！”她手一抖，木盒掉在地上。
她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林默。
“哥哥……我刚才……”
林默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问：“你感觉怎么样？”
小七歪着头想了想。
“感觉……好像身体里有东西。”她说，“热热的，一直在转。”
林默想起母亲信上的话。
“她身上的血脉，比你我加起来都珍贵。”
珍贵到能让物品隔空移动？
他站起来。
“走，出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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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阳光正好。
小七站在那棵歪脖子槐树下，有点紧张。
“哥哥，我要做什么？”
林默想了想。
“你刚才怎么让那个盒子飞的？”
小七皱起眉头，努力回想。
“我就……想让它过来。”她说，“然后就过来了。”
林默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想让它过来。”
他指着地上的一片落叶。
小七看着那片落叶。
盯着。
用力盯着。
落叶一动不动。
小七的脸憋红了。
“过来……过来呀……”
还是不动。
黑豹蹲在旁边，看着那片落叶，又看看小七。
叫了一声。
像是在说：你行不行啊？
小七瞪了它一眼。
“你闭嘴！”
话音刚落——
呼！
一阵风凭空刮起！
院子里所有的落叶，同时飞起来！
在空中旋转，飞舞，像一场金色的雪！
小七愣住了。
林默也愣住了。
黑豹吓得跳起来，躲到林默身后。
那些落叶在空中飘了几秒，然后慢慢落下来。
落在小七身上，落在林默身上，落了一地。
小七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落叶。
又抬起头，看着林默。
“哥哥……我……”
林默走过去，蹲下来。
看着她。
“感觉怎么样？”
小七想了想。
“有点累。”她说，“但是……很舒服。”
林默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以后慢慢练。”
小七点头。
“嗯！”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着林默。
“哥哥，那天那个坏人，被我打跑了？”
林默点头。
“跑了。”
小七笑了，笑得很开心。
“那我保护哥哥了！”
林默看着她。
“嗯。”
黑豹从林默身后探出头，叫了一声。
像是在说：我也保护了。
小七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黑豹也厉害。”
黑豹的尾巴摇起来。
傍晚，青鸢来了。
她看见小七活蹦乱跳地在院子里追黑豹，愣住了。
“她……好了？”
林默点头。
青鸢走过去，蹲下来，仔细打量小七。
小七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青鸢姐姐，你看什么？”
青鸢没有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林默身边。
“她的眼睛……”
林默点了点头。
“变过。”他说，“金色的。”
青鸢的脸色变了。
“真的是神族血脉？”
林默看着她。
“你知道？”
青鸢沉默了一瞬。
“听说过。”她说，“神族血脉，是上古时期那些与神明对抗的强者留下的后裔。他们很强，强到能杀死神明。但也正因为太强，被神明们视为眼中钉。”
她顿了顿。
“据说，几千年前，那些神明发动了一场清洗，把所有神族血脉都杀光了。”她说，“没想到，还有活下来的。”
林默看着小七。
她在院子里追着黑豹跑，笑声像银铃一样。
“她会怎么样？”
青鸢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她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从今天起，想要她命的人，会比想要你命的，多十倍。”
林默的手，握紧。
“那就让他们来。”
青鸢看着他。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林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院子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她叫我哥哥。”他说，“就够了。”
青鸢叹了口气。
“行吧。”她说，“反正劝不住你。”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
“龙老让你明天去一趟。”她头也不回地说，“有要紧事。”
她走了。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小七。
小七跑过来，拉着他的手。
“哥哥，青鸢姐姐走了？”
林默点头。
小七歪着头。
“她好像不开心。”
林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她抱起来。
“回家。”
小七搂着他的脖子。
“好。”
黑豹跟在后面，尾巴摇着。
远处，太阳落下。
把整个京城染成一片血红。
一座高楼上，云岚站在那里。
她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个抱着孩子的少年。
“神族血脉。”她轻声说，“有意思。”
她身后，那个老者脸色凝重。
“小姐，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
云岚笑了。
“已经传出去了。”她说，“萧家那边，肯定早就知道了。”
老者沉默。
云岚转过身。
“去准备。”她说，“要变天了。”
老者点头，消失在夜色中。
云岚回头，继续看着那个方向。
“林默。”她喃喃道，“你捡了个大麻烦。”
远处，萧府。
萧鼎天坐在书房里，面前站着夜枭和血屠。
“神族血脉，确认了？”
夜枭点头。
“确认。”他说，“那小丫头的眼睛，确实是金色的。而且，她能用意念移动物体。”
萧鼎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很好。”他说，“把消息传出去。传给上面。”
夜枭愣住了。
“上面？”
萧鼎天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窗外那轮圆月。
“神族血脉现世。”他喃喃道，“那些大人物，一定会很感兴趣。”
月光洒下来。
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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