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
林默站在暗部的出口,看着那扇石门。
门很旧了,石头上爬满了青苔。三个月前他进来的时候,这扇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那时候他浑身是伤,怀里抱着黑豹,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走出去。
现在,他要出去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疤,新的叠着旧的,密密麻麻。握刀的姿势也变了——以前是拼命,现在是本能。
剑痴站在他身后。
“想好了?”
林默点头。
剑痴沉默了一瞬,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他。令牌很旧,边角磨损,但上面那个“战”字依然清晰。
“这是你爷爷留下的。”剑痴说,“暗部总指挥使的令牌。从今天起,你是暗部的人了。”
林默接过令牌,入手温热,像人的体温。
“谢谢。”
剑痴摇了摇头。“别谢我。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林默。”
林默看着他。
剑痴没有回头。“你爷爷当年从这里出去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林家从不让步’。”
他走了。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然后他推开石门,走出去。
阳光刺得他眯起眼。
三个月没见太阳了。暗部在地下三百丈,只有火把,没有阳光。此刻站在阳光下,他感觉自己像一块冰,正在慢慢融化。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泥土的味道,还有——血腥味。
他的眉头皱起来。
远处,京城的方向,有浓烟升起。
林默走在京城的街上。
街上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三个月前,这里还热闹非凡——小贩的叫卖声、孩子的嬉闹声、马车的辘辘声,混成一片。现在什么都没有。店铺的门板都关着,窗户也关着,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风。还有血腥味。
越往里走,血腥味越浓。
走到那条熟悉的巷子,他停下脚步。
巷口的地上,有暗红色的痕迹。血。已经干了,渗进石缝里,洗不掉。墙上也有,一道一道的,像是指痕。
他握紧刀,继续往前走。
走到小院门口,他停住了。
院门没了,被人踹飞的。那两扇破木门碎成几块,散落在院子里。歪脖子槐树倒了,树干上有刀砍的痕迹。屋子也塌了半边,屋顶的瓦片碎了一地。
林默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冷得像冰。
“青鸢。”他开口。
没有回应。
“修罗。”
还是没有回应。
他转身,往龙老的院子走去。
龙老的院子也塌了。院墙倒了,屋子也塌了,只剩半堵墙还立着。墙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那是龙老的刀留下的。
林默站在废墟里,看着那道刀痕。
身后,有脚步声。
他转身。一个老者站在巷口,浑身是伤,拄着一根木棍。云伯。
“你回来了。”云伯的声音沙哑,“我以为你死在里面了。”
林默看着他。“青鸢呢?”
云伯沉默了一瞬。“重伤。在苏家养着。”
“修罗?”
“失踪。三个月前,萧家和暗夜联手,血洗了所有跟你有关的人。修罗断后,让青鸢他们先走,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林默的手,握紧刀柄。“龙老呢?”
云伯低下头。“被软禁了。萧鼎天联合其他世家,说龙老私通暗夜,把他关起来了。”
林默沉默。然后他问:“小七呢?”
云伯抬起头。“神墟的人来过,把她和黑豹接走了。说是保护。但具体去了哪里,不知道。”
林默点了点头。
他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云伯问。
林默没有回头。“萧家。”
萧府还是那座萧府,高墙深院,朱门铜钉。门口的灯笼换了新的,红彤彤的,喜庆得很。
林默站在门口,看着那两尊石狮子。
三个月前,他来过这里。那时候他浑身是伤,被夜枭和血玫瑰围攻,差点死在这里。是龙老救了他。
现在,龙老被关起来了。青鸢重伤。修罗失踪。小七和黑豹被送走。
他握紧刀。
门口的护卫看见他,脸色变了。“林……林默!”
林默没有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护卫转身就跑,边跑边喊:“林默来了!林默来了!”
林默没有追。他只是继续往前走。走进大门,走过影壁,走过前院。
萧家的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刀出鞘,剑在手,把他团团围住。
林默看着他们。“萧鼎天呢?”
没有人回答。
林默继续往前走。那些人往后退。没人敢上前。屠夫的名号,三个月前就已经传遍京城。三个月后,没人知道他已经强到了什么地步。
“萧鼎天!”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萧府都能听见。
正厅的门打开了。萧鼎天走出来,身后跟着夜枭、血玫瑰,还有几个林默没见过的圣者。他的脸色很平静,看着林默,笑了。
“林默,你出来了?”
林默看着他。“龙老在哪?”
萧鼎天笑了。“龙老?他私通暗夜,已经被关起来了。这是世家联盟的决定,我也没办法。”
林默看着他。“放人。”
萧鼎天摇了摇头。“放不了。”
林默往前走了一步。那些人又往后退了一步。
萧鼎天的脸色变了。“林默,你想干什么?”
林默看着他。“放人。或者,我杀到你放人。”
萧鼎天笑了,笑得很冷。“你以为你是谁?三个月前,你连我一根手指都接不住。”
林默没有说话。他只是拔刀。
苏月出鞘。刀光如月。
萧鼎天的脸色,变了。
林默动了。
快得像一道光。月影十三式——第六式,月隐!这一刀,快到了看不见。萧鼎天瞳孔收缩,拼尽全力躲闪。刀锋擦着他脖子划过,削下一片衣角。
他倒退三步,摸着自己的脖子。血。温热的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他愣住了。他被一个气海碎裂的废物,伤到了。
“你……”他的声音在发抖。
林默看着他。“下一刀,不是脖子。”
萧鼎天的脸色,惨白。他看着林默的眼睛,那双眼睛,冷得像冰。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平静。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苦涩。“好,我放人。”
林默收刀。“三天后,我要见到龙老。否则——”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他转身,往外走。走出萧府大门,他停下脚步。
云伯站在那里,看着他。“你变了。”
林默没有说话。
云伯看着他。“你爷爷当年也是这样。一个人,一把刀,走进萧府,逼他们放人。”
林默没有回答。他只是往前走。
身后,萧府的大门,缓缓关上。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扇门,关不住他。
远处,天边有一道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像一颗流星,又像一双眼睛。
林默抬起头,看着那道金光。
小七。黑豹。等我。他握紧刀,继续往前走。
京城,他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