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林默就站在了京城北门外。
身后是那座他待了三个月的城市，灰色的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个沉默的老人。三个月前他走进来的时候，浑身是伤，怀里抱着黑豹，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来。三个月后他走出去的时候，腰上挂着两把刀，脚边跟着一条狗，身后是一座被他掀翻的萧府。
黑豹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叫了一声。像是在说：走不走？
林默低头看着它。“走。”
一人一狗，踏上北去的官道。神墟在北方，据龙老说，在京城以北三千里外，云层之上，凡人看不见的地方。要走多久，他不知道。路上会遇到什么，他也不知道。但他知道，父亲在那里，小七在那里，黑豹的同类也在那里。
那就去。
走了半个时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默回头。
青鸢骑着马追上来，身后还跟着一匹马，空着鞍。她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看着林默。“想一个人走？”
林默没有说话。
青鸢把缰绳塞进他手里。“骑马，快一点。”她翻身上另一匹马，“修罗在养伤，龙老有人照顾。我闲着也是闲着。”
黑豹蹲在林默脚边，仰着头看青鸢，叫了一声。像是在说：你行不行？
青鸢低头看着它。“你都能行，我为什么不行？”
黑豹的尾巴摇了摇。像是在说：也是。
林默翻身上马，黑豹一跃，跳上马背，蹲在他身后。一人一狗一马，加上青鸢，两骑北上。
走了两天，平安无事。第三天，林默开始觉得不对劲。
路上太安静了。没有行人，没有商队，连鸟叫声都没有。两边的树林黑沉沉的，像藏着什么东西。
青鸢也察觉到了。“有人跟着我们。”
林默点头。他早就感觉到了，从第一天开始，就有人在后面跟着。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他们的气息隐藏得很好，但在七窍刀心面前，藏不住。
“多少人？”青鸢问。
林默闭上眼，感知蔓延出去。“三十个。三个圣者，二十七个王者境。”
青鸢的脸色变了。“暗夜的人？”
林默点头。“从京城就开始跟了。”
青鸢握紧刀。“打不打？”
林默摇头。“不打。”
青鸢愣住了。“为什么？”
林默看着前方。“让他们跟。”他说，“到了神墟的地界，自然有人收拾他们。”
青鸢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行，听你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身后，那些黑影也继续跟着。像一群狼，跟着猎物，等待时机。
黑豹蹲在马背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它叫了一声，很轻。像是在说：别急，还没到时候。
第五天，他们到了一座山前。山很高，山顶插在云层里，看不见顶。山脚下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两个字——神墟。
青鸢看着那块石碑。“到了？”
林默摇头。“还远。”他看着山顶，那里有金色的光芒在云层中闪烁，“上面才是。”
青鸢抬头看着那座山。“怎么上去？”
林默没有回答。他翻身下马，走到石碑前。伸手，按在石碑上。石碑冰凉，但隐隐有一股温热在流动。
黑豹从马背上跳下来，走到石碑前，用鼻子闻了闻。然后它叫了一声，抬起前爪，按在石碑上。
轰——石碑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从石碑上涌出，包裹住林默和黑豹。
青鸢愣住了。“这……”
林默回头看着她。“你留在这里。”
青鸢摇头。“我跟你上去。”
林默看着她。“上面很危险。”
青鸢笑了。“危险的地方，我去的还少吗？”
林默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点了点头。“走。”
青鸢翻身下马，走到石碑前。金光包裹住她。三人一狗，被金光托起，缓缓上升。
身后，树林里。三十道黑影冲出来，领头的圣者看着那道金光，脸色变了。“他们要进神墟！快追！”
三十人同时冲上去。但金光太快了，转眼就消失在云层中。
领头的圣者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回去禀报。”他说，“那小子进了神墟。”
他们转身，消失在树林里。
金光散去，林默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高台上。高台很大，方圆百丈，用白色的石头砌成，干净得像新的一样。四周是云海，一眼望不到边。
远处，有一座巨大的宫殿，漂浮在云层之上。宫殿通体金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传说中的天宫。
青鸢站在他身边，看着那座宫殿，张大了嘴。“这……这就是神墟？”
林默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座宫殿。他能感觉到，那里有熟悉的气息。
黑豹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着那座宫殿。它的眼睛，又变成了金色。璀璨如黄金。
它叫了一声，声音里，有激动，有思念，还有——回家的感觉。
林默低头看着它。“走吧。”
一人一狗，走下高台，往那座宫殿走去。青鸢跟在后面。
走了没多久，前方出现一个人。那是一个老者，穿着灰袍，面容清瘦，眼睛是灰色的。他站在那里，看着林默。
“来了？”
林默停下脚步。“你是墟？”
老者点了点头。“是我。”他看了一眼黑豹，“这狗，是我神墟的种。”
黑豹冲他叫了一声。像是在说：你才是狗。
墟笑了。“有脾气。”他转身，“跟我来。”
他带着林默走进宫殿。宫殿很大，走廊很长，两边是巨大的石柱，柱子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发光，像活的一样。
走了很久，来到一扇门前。墟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房间里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那人浑身缠着绷带，脸色惨白，但眼睛很亮。看见林默，他笑了。
“来了？”
林默走过去，蹲在床边。“爹。”
林渊看着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瘦了。”他说，“吃了不少苦吧？”
林默没有说话。他只是跪在那里，握着父亲的手。
黑豹蹲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尾巴摇了摇。青鸢站在旁边，眼眶红了。
墟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一家人，总算团聚了。”他转身，消失在走廊里。
远处，神墟的最高处。小七站在那里，看着远方。她的眼睛，是金色的。璀璨如黄金。
“哥哥来了。”她轻声说，“我就知道，他会来。”
风吹起她的头发，金色的光芒在她身边流转。她在等，等哥哥来，等一家人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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