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墟的夜晚很安静。
没有虫鸣,没有风声,只有云层下面偶尔传来的、遥远的雷声。月光从宫殿的穹顶上洒下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银白。
林默坐在父亲床边,握着那只瘦骨嶙峋的手。
林渊已经能坐起来了。他靠在枕头上,脸色还是惨白,但眼睛亮了很多。他看着林默,看了很久,像要把这十八年没看够的一次性补回来。
“你娘的信,看了?”
林默点头。
林渊沉默了一瞬。“她怪我吗?”
林默摇头。“她说,你是好人。”
林渊的眼眶红了。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不让眼泪流下来。“你娘才是好人。”他的声音沙哑,“我这辈子,对不起她。”
林默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着父亲的手,很紧。
林渊低下头,看着他。“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送走吗?”
林默摇头。
“因为你娘怀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暗夜的人在查我。”林渊说,“我怕他们找到你,怕他们用你威胁我。所以,你出生那天,我就把你送走了。”
他顿了顿。“送到孤儿院门口,放下来,转身就走。你娘不知道,她以为你死了。哭了好久。”
林默的手握紧了。
林渊看着他。“怪我吗?”
林默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摇了摇头。“不怪。”
林渊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他没有擦,就那么流着,嘴角带着笑。“好小子。”
黑豹蹲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叫了一声。像是在说:真肉麻。但它没有走开,尾巴还摇了摇。
过了很久,林渊擦掉眼泪,看着林默。
“有件事,得告诉你。”
林默等着。
林渊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是一块玉简,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这是你爷爷留下的。”他说,“关于那些神明的真相。”
林默接过玉简。入手冰凉,但隐隐有一股温热在流动。
林渊看着他。“注入力量,就能看到。”
林默闭上眼,把力量注入玉简。一瞬间,无数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个遥远的战场,天空是血红色的,大地裂开了无数道口子。无数人影在厮杀,有拿刀的,有拿剑的,有赤手空拳的。他们的对手,是那些金眼的神明。
那些人很强,一刀能劈开一座山,一拳能打碎一片天。但神明更强。他们从天而降,像金色的流星,每一颗落下来,就带走成千上万条人命。
画面一转。一个老人站在尸山血海中,浑身是伤,但站得很直。他手里握着一把刀,刀身雪白,像凝固的月光。
林战。林默的爷爷。
他面前站着三个神明,金眼,白袍,浑身散发着刺目的光芒。
“林战,投降吧。”中间那个神明开口,声音像雷鸣,“你打不过我们。”
林战笑了。“打不过也要打。”他握紧刀,“林家的人,从不认输。”
他冲上去。刀光如月,斩向那三个神明。那一战,打了三天三夜,打崩了三座山。最后,林战杀了三个神明,自己也力竭而亡。
临死前,他把那把刀插在地上,看着天空。“儿子,”他说,“替老子报仇。”
画面消散。
林默睁开眼,浑身是汗。他看着手里的玉简,手在发抖。
林渊看着他。“你爷爷,是人类世界最后一个神话境。他死了之后,就再也没人能跟那些神明正面对抗。”
林默抬起头。“那把刀呢?”
林渊沉默了一瞬。“在神墟深处。”他说,“你爷爷临死前,把它插在那里。三百年了,没人能拔出来。”
林默站起来。“我去拔。”
林渊摇头。“你拔不出来。”
“为什么?”
林渊看着他。“因为那把刀,认血脉。”他说,“只有林家的血脉,才能拔出来。但还有一个条件——”
他顿了顿。“拔刀的人,必须达到神话境。”
林默沉默了。
神话境。那是他爷爷的境界,是人类武者的巅峰。他现在连圣者都打不过,离神话境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怎么才能到神话境?”他问。
林渊看着他。“去神墟深处,接受神族试炼。通过了,就能突破。”
“神族试炼?”
“那是神族留下的考验,用来筛选最强的战士。”林渊说,“你爷爷通过过,然后就成了神话境。”
林默点头。“我去。”
林渊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从枕头底下又摸出一样东西,是一块令牌,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战”字。“这是你爷爷的令牌。拿着它,去找神墟的守护者。他会带你去试炼之地。”
林默接过令牌。入手温热,像人的体温。
“还有一件事。”林渊看着他,“小七那丫头,也在这里。”
林默的手,握紧令牌。“她在哪?”
林渊指了指窗外。“神墟最高处,那里有一座高台。她每天都在那里等你。”
林默站起来,往外走。黑豹从门口站起来,跟在他后面。走出几步,林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儿子。”
林默停下。
“把她带回来。”
林默没有回头。但他点了点头。
神墟最高处,是一座高台。
高台很大,方圆百丈,用白色的石头砌成。站在上面,能看到整个神墟——金色的宫殿,白色的云海,还有远处隐隐约约的山峦。
高台上站着一个小女孩。
她穿着一身白衣,头发很长,被风吹起来,像一面旗帜。她的眼睛是金色的,璀璨如黄金。
小七。
她站在那里,看着远方。那个方向,是京城的方向。她在等。
等哥哥来。
黑豹第一个冲上去。它跑得飞快,四条腿倒腾得像风火轮,一头撞进小七怀里。小七被它撞得倒退两步,然后蹲下来,抱住它。
“黑豹!”她笑出声来,眼泪也跟着流下来,“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黑豹舔她的脸,尾巴摇得像风车。叫了一声又一声。像是在说:我想你了,想你了,想你了。
小七抱着它,哭得稀里哗啦。
然后她抬起头。
林默站在高台边缘,看着她。
小七愣住了。她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瘦了,老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脸上全是疤。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冷冷的,但看着她的时候,会变得很暖。
“哥哥。”她轻声说。
林默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她。
小七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哥哥,你瘦了。”
林默看着她。“你也是。”
小七笑了。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哥哥,我好想你。”
林默抱住她。“我也是。”
黑豹蹲在旁边,看着他们,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我也想了,但我不说。
风吹过高台,吹起他们的头发。夕阳正在落下,把整个神墟染成一片金色。
远处,林渊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笑。“一家团聚了。”他轻声说。
墟站在他身边,点了点头。“该来的,都来了。”他看着远方,那里,有一道血红色的光芒,正在天边闪烁。“不该来的,也快来了。”
林渊的脸色变了。“暗夜……”
墟点头。“他们知道林默在这里。很快就会来。”
林渊握紧拳头。“能挡住吗?”
墟沉默了一瞬。“挡不住。”他看着远方那道血光,“但我们可以拖。拖到林默通过试炼,拖到他拔刀。”
林渊看着他。“能拖多久?”
墟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远方,那道血光越来越近。
远处,高台上。小七抬起头,看着那道血光。“哥哥,有人来了。”
林默站起来,握紧刀。“我知道。”
黑豹蹲在他脚边,浑身散发着金光。它看着那道血光,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
小七站起来,站在林默身边。她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金色。“哥哥,我帮你。”
林默低头看着她。“好。”
三人一狗,站在高台上。看着那道血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像一颗流星,朝神墟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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