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醒来那天，神墟下了一场金色的雨。那些雨滴不是水，是光，从云层里落下来，落在宫殿顶上，落在高台上，落在白色的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无数颗小珠子在跳动。
林默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个月了，他每天都坐在这里，每天都握着这只手。手很小，很瘦，骨节突出，像鸡爪子。但今天，这只手动了一下。
林默猛地低头。小七的眼皮在动，睫毛在颤抖，像蝴蝶扇动翅膀。然后她睁开眼。
那双眼睛，不再是黑色，也不是金色，是一种林默从没见过的颜色——像月光洒在雪地上，像晨曦穿透薄雾，像深海里最纯净的水晶。璀璨，却温柔。
“哥哥。”她开口，声音沙哑，“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林默看着她。“什么梦？”
小七想了想。“梦里，我变成了一把刀。”她说，“很亮很亮的刀，能切开天，能劈开地。但我好害怕，怕自己回不来了。”
她笑了。“然后我听见你在叫我。你说，‘小七，回来’。我就回来了。”
林默握紧她的手。“回来就好。”
黑豹从床尾爬过来，把湿漉漉的鼻子凑到小七脸上，舔了舔她的脸颊，叫了一声。像是在说：你终于醒了，我等你等得毛都白了。
小七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黑豹，你瘦了。”
黑豹叫了一声。像是在说：你才瘦了，你全家都瘦了。但它没有躲开，反而把脑袋往她手心里拱了拱。
墟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笑了。“醒了就好。”他走进来，递给她一碗药，“喝了，补气血的。”
小七接过碗，一口气喝完，苦得直皱眉。“好苦。”
墟笑了。“苦才有效。”他看着她，“丫头，你找到那把钥匙了？”
小七点头。她摊开手，掌心里有一把小小的钥匙，金色的，像一粒米那么大，但光芒刺眼。那光芒在空气中流动，像活的一样。
墟看着那把钥匙，沉默了很久。“三千年了。”他轻声说，“终于有人找到了。”
林默看着那把钥匙。“这是什么？”
小七抬起头。“神族之刃的钥匙。”她说，“你爷爷那把刀，只是仿品。真正的神族之刃，在神墟最深处，封印了三千年。只有这把钥匙，才能打开封印。”
林默的眉头皱起来。“真正的神族之刃？”
墟点头。“那是上古神族留下的最后一件兵器。传说，它能劈开天地，斩杀神明。但三千年前，神族灭亡的时候，把它封印了。没人知道为什么，也没人能找到打开封印的钥匙。”
他看着小七。“直到你来了。”
小七握着那把钥匙，看着林默。“哥哥，我们去取刀吧。”
林默站起来。“走。”
墟拦住他。“等等。”他的脸色凝重，“取刀没那么简单。封印之地有神族留下的最后一道禁制——只有真正无畏的人，才能走过去。”
林默看着他。“什么意思？”
墟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小七。“丫头，你知道的。”
小七点头。“那道禁制，会照出你心里最害怕的东西。如果你退后一步，就永远出不来了。”
林默沉默了一瞬。“我去。”
墟看着他。“你不怕？”
林默摇头。“怕。”他说，“但我不会退。”
墟看着他，笑了。“林战当年也说过同样的话。”他让开，“去吧。”
封印之地在神墟最深处，比试炼之地还深。那是一口井，井口很小，只够一个人下去。井壁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发光，像星星。
林默站在井边，往下看。深不见底。只有黑暗，无尽的黑暗。
小七站在他身边，拉着他的手。“哥哥，我跟你去。”
林默摇头。“你留下。”
小七摇头。“我要去。”她握紧那把钥匙，“只有我，才能打开封印。”
林默看着她。那双眼睛，璀璨如星辰。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走。”
他先下去。脚踩在井壁上，一步一步往下走。小七跟在后面，黑豹跟在最后。一人一狗一孩，在黑暗中慢慢下降。
走了很久，脚踩到了实地。井底是一个很大的石室，方圆百丈，高数十丈。石室中央，立着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石盒。石盒上，有一个小小的锁眼。
小七走过去，把钥匙插进锁眼。金色的光芒从锁眼里涌出来，照亮了整个石室。石盒的盖子，缓缓打开。
里面躺着一把刀。刀身透明，像凝固的水，像冻结的光。刀刃上没有一丝痕迹，干净得像刚出炉的铁。刀柄上缠着银色的丝线，丝线上有一颗米粒大的宝石，宝石里有一滴血在流动。那滴血是金色的，璀璨如黄金。
神族之刃。
林默站在石台前，看着那把刀。他能感觉到，刀在呼唤他。不是声音，是一种共鸣，像两颗心脏在同时跳动。
他伸手，握住刀柄。刀身震颤，发出一声轻鸣。那声音很轻，像风铃，像远山的钟声。整个石室都在震动，那些符文亮起来，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直到——一切都安静下来。
林默拔出刀。刀光如月，照亮了整个石室。
那把刀在林默手里，轻得像一片羽毛，但林默知道，它重得像一座山。他能感觉到刀里蕴含的力量，那股力量沉睡了千年，在等他来唤醒。
小七站在他身边，仰着头，看着那把刀。“好漂亮。”她说。
黑豹蹲在旁边，叫了一声。像是在说：好刀。
林默握紧刀，转身。“走。”
他们往上爬。爬出井口的时候，阳光照在刀身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墟站在井边，看着那把刀，沉默了很久。“三千年了。”他轻声说，“终于有人把它拔出来了。”
他抬头，看着天空。那里，那道血光又亮了一些。“快来了。”
林默也看着那道血光。“还有多久？”
墟沉默了一瞬。“三天。最多三天。”
林默点头。“够了。”
他转身，往宫殿走去。小七跟在后面，黑豹也跟在后面。墟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风吹过，他的衣角在风中飘荡。
“林战。”他轻声说，“你孙子，比你有种。”
远处，林渊站在窗前，看着那道血光。他的手在发抖，但他的背挺得很直。
“来了。”他轻声说，“终于来了。”
他转身，看着墙上那把刀——林默留给他的屠夫。他走过去，拿起刀。刀很轻，但他握得很紧。“儿子，爹这次，不走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