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林默坐在工棚门口，磨刀。
杀猪刀已经卷刃得不成样子，刀刃上全是缺口。但他磨得很慢，很仔细，一下一下，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林小雨蹲在旁边，抱着黑豹，安静地看着。
她今天洗了脸，露出白净的皮肤——是老周烧了热水，逼她洗的。洗完之后，老周看了她半天，最后嘟囔了一句：“这丫头，长得还挺周正。”
黑豹的腿也好了一些，能三条腿蹦跶了。
“哥哥。”林小雨突然开口，“昨晚那些人，还会来吗？”
林默手上动作没停：“会。”
“什么时候？”
“也许今晚，也许明天。”
林小雨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小声说：“哥哥，你要是打不过，就跑吧。不用管我。”
林默停下手，看着她。
林小雨低着头，揪着黑豹的耳朵：“我习惯了。以前在垃圾堆，有人打我，我就跑。跑不过，就挨着。挨着挨着，就过去了。”
“你跑得过吗？”
林小雨摇头：“跑不过。但我跑，他们就会追我，就不会打别人。”
林默沉默。
“昨晚你为什么不跑？”他问。
林小雨抬起头：“哥哥没让我跑。”
很简单的一句话。
林默看着她，眼神动了动。
他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
“坐着别动。”
他站起身，提着刀，走向院子中央。
因为一股恐怖的气息，正从天边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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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叼着烟杆，眯着眼看着西边的天空。
天边，一道黑影正在急速放大。
那是一道人影。
踏空而行。
王者境——只有王者境，才能御空飞行。
轰！！！
人影砸落在院子中央，地面龟裂，碎石飞溅。
尘土散尽，一个灰袍老者现出身形。
七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锐利得像鹰。
刘家供奉——柳老。
王者境中期。
“林默。”柳老负手而立，看都没看周围的工人，“自己了断，还是老夫动手？”
林默握着刀，站在三米外。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王者境。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就是境界的差距。
宗师、大宗师、王者——中间隔着整整两个大境界。
系统光幕在脑海中疯狂闪烁：
【检测到王者境目标，危险等级：SSS】
【建议：立即逃离】
逃离。
林默握紧刀柄。
“怎么，还想动手？”柳老笑了，笑得很轻蔑，“一个气海碎了的废物，杀了几个武师境的垃圾，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他抬起手，随意一挥——
轰！！！
一股无形的巨力轰在林默胸口！
林默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穿工棚的墙壁，砸进一堆杂物里。
“哥哥！！！”林小雨尖叫着冲过去。
“别过来！”
林默的声音从废墟里传来。
他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
嘴角溢血，胸口塌陷了一块，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但他站起来了。
柳老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咦？没死？”
他那一掌，用了三成功力，足以拍死任何宗师以下的目标。
林默擦掉嘴角的血，握着刀，一步一步从废墟里走出来。
“有点意思。”柳老点点头，“那就再来一掌。”
他再次抬手。
这次，用了五成功力。
掌风还没到，地面已经开始龟裂。
林默瞳孔骤缩——
躲不开。
差距太大了。
就在这时——
“咳。”
一声咳嗽。
很轻，很随意，像是在清嗓子。
但就是这一声咳嗽，让柳老那一掌停在半空，再也没能落下去。
因为一个人，挡在了林默面前。
老周。
他还是那副邋里邋遢的样子，披着破棉袄，叼着烟杆，佝偻着腰。
但柳老看着他，脸上的轻蔑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你是谁？”柳老沉声问。
老周吐出一口烟：“一个扫地的。”
“扫地的？”柳老冷笑，“一个扫地的，能挡住我五成功力？”
“挡？”老周摇摇头，“我没挡啊。我就是咳嗽了一声。”
柳老脸色一变。
他刚才那一掌，确实是被一声咳嗽震散的。
这是什么境界？
“阁下到底是谁？”柳老的态度变了，“刘家的事，还请阁下不要插手。”
“刘家？”老周吸了口烟，“那个为了保送名额，栽赃陷害的刘家？”
柳老皱眉：“阁下是铁了心要管？”
老周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随意往前一按。
柳老脸色大变，拼命运转内气——
轰！！！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比林默刚才飞得还远，直接砸穿了院子的大门，滚出去十几米远。
“你——”
柳老爬起来，一脸惊骇。
他刚才，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滚。”老周说，“下次再来，就别走了。”
柳老脸色铁青，盯着老周看了三秒，然后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他突然停下。
“老东西，你能护他一时，能护他一世？”柳老冷笑，“三天后，刘老太爷亲自出关。到时候，就算你是圣者，也挡不住刘家大军！”
他看向站在废墟边的林默，又看向那个躲在墙角的瘦小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那个小丫头，是你捡来的吧？”
林默眼神一凝。
“长得挺水灵的。”柳老说，“刘家有几个少爷，正好缺个暖床的丫鬟。到时候，让她也一起去吧。”
“哈哈哈——”
狂笑声中，柳老踏空而去。
林默站在原地，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但他没追。
追不上。
差距太大了。
老周转过身，看着他。
“别想了，你打不过他。”老周磕了磕烟锅，“王者境和宗师境，隔着一道天堑。你现在去，就是送死。”
林默沉默。
“他说的那个丫头……”
“我不会让她有事。”林默打断他。
老周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小子，我挡得住柳老，挡不住整个刘家。”老周说，“三天后，刘老太爷出关，那可是王者境巅峰，距离圣者只差一步。到时候，我最多保你一条命，那个丫头——”
他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林小雨。
“你自己想清楚。”
老周转身上楼。
院子里，工人们早就跑光了，只剩下满地的狼藉。
林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走向墙角。
林小雨蹲在那里，抱着黑豹，把头埋在膝盖里。
肩膀在抖。
但没有声音。
林默蹲下来。
“怕吗？”
林小雨摇头，但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林默伸手，放在她头上。
“我说过，不会让你有事。”
林小雨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哥哥，你不用管我。”她说，“我习惯了。”
“习惯什么？”
“习惯……被人扔下。”
林默看着她。
瘦小的脸，红肿的眼睛，但眼神里有一种超出年龄的平静——那是被世界遗弃过太多次的人，才会有的平静。
“我不会扔下你。”林默说。
林小雨愣了。
“从你叫我哥哥那天起，你就是我妹妹。”林默站起身，“妹妹，是用来保护的，不是用来扔下的。”
他转身，走向工棚。
“今晚睡这里。明天——明天开始，我教你杀人。”
林小雨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黑豹舔了舔她的手。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黑豹的毛里。
肩膀，终于不再抖了。
老周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这一幕。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个老旧的通讯器，按下一个号码。
“喂。”
那头传来苍老的声音：“老周？又怎么了？”
“帮我查一下，刘家有几个王者境。”
“你要干嘛？”
老周看了一眼楼下那个提着刀、站在月光下的少年。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这世道，有些人该死了。”
同一时间。
刘家大宅，密室。
刘老太爷盘膝而坐，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金光。
门外，柳老跪在地上。
“老太爷，那个屠宰场里，有个高手。”
刘老太爷睁开眼。
“多高？”
“至少圣者境。”
沉默。
“圣者……”刘老太爷喃喃，“这种人物，怎么会窝在那种地方？”
“不知道。但他护着林默。”
“护着又怎样？”刘老太爷冷笑，“三天后我出关，圣者又如何？刘家三大王者，三十六宗师，踏平那个破屠宰场，需要多久？”
柳老低头：“半天足矣。”
“那就三天后。”刘老太爷闭上眼，“让那小子，再多活三天。”
密室内，金光大盛。
三天后。
血洗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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